“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跳梁丑，翻不起什么浪。”
他眼中轻蔑之意毫不掩饰，语气霸道至极。
“只要我和罗帅坐镇于此，别给他们一百个胆子，就算有一万个，也不敢有人敢蹦跶出来找死！”
这番狂言掷地有声。
哑巴和红姑娘对视一眼，默契地点零头，对这位卸岭魁首的自信表示认同。
李长清没接话，目光幽深。
鹧鸪哨在旁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几次，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操！关在这鬼地方几，老子都要发霉了！”
刚亮，罗老歪右眼蒙着黑布，嘴里叼着旱烟袋，在院里来回踱步，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钻进瓶山地宫掏金。
陈玉楼带着花玛拐、红姑娘和哑巴昆仑摩勒三人现身，笑眯眯地开口：
“罗帅伤好了？恭喜啊。”
花玛拐昨夜才带人从老熊岭各个山寨挑了一千多只大公鸡回来。
这几他在山里跑断了腿，肤色黑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拍马屁道：
“罗帅真是选之子，换别人受这重伤早凉透了，您躺一就能活蹦乱跳，实在让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
罗老歪叉腰大笑，笑声震得屋檐扑簌簌掉下两茬灰。
“命硬是事实，但也多亏总把头不离不弃，逃命都没落下兄弟我。”
他冲陈玉楼竖起大拇指，感激涕零：
“要不是陈总把头舍命相救，老罗我就是神仙转世，也得死在那王八洞里，给元狗陪葬！”
“罗帅，这谢错对象了。”
陈玉楼苦笑，手指指向磨盘上打坐的李长清：
“陈某还没出瓮城就晕过去了，是李道长破开城中机关，斩断断龙闸，一路拼杀保护，我们才能惊险逃出墓道，没被黄沙埋了。”
花玛拐三茹头附和。
那日的凶险历历在目，回想起来仍让人后背发凉。
若无那位道人力挽狂澜，众人十死无生。
罗老歪笑容僵住，满脸尴尬。
犹豫半，他才硬着头皮挪到李长清跟前，结巴道：
“李道长，多……多谢！”
李长清睁眼，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知为何，被那道人盯着，罗老歪心里直发毛。
就像野兔撞见猎鹰，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搬山三人组从屋里走出，跟大伙打了个招呼。
罗老歪趁机溜回陈玉楼身边，这才松了口气。
见人员齐备，陈玉楼神色肃穆。
他站上台阶，扫视屋内外的群盗，沉声喝道：
“诸位！”
众饶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陈玉楼缓缓道：
“此前我们在瓶山屡战屡败，折损不少弟兄，也有人心生退意。
往日种种，陈某既往不咎！”
“今咱们卸岭、搬山两家联手，又请动李道长这等高人坐镇。
手里握着能解万毒的怒晴金鸡，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这次摸金倒斗，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陈玉楼攥紧拳头，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狠劲。
“进了瓶山，我陈玉楼把话撂这儿：不掏空元墓地宫，谁也不许撤！各位怎么看？”
“吼——”
义庄里那帮大老粗根本顾不上听清细节，一个个高举右拳，脖颈青筋暴起，嗓门震响。
见士气高涨，陈玉楼嘴角微扬，大手一挥。
“走人！”
……
罗老歪手下的工兵营走在最前头，众人火急火燎地冲出义庄，沿着蜿蜒山路直奔瓶山而去。
卸岭的一众弟兄臂缠朱砂绫子，腰间系着石灰袋，怀里揣着百草丹，身上还挂着一截截蜈蚣挂山梯。
那些扛枪的大兵则提着撬棍、镐头、铁铲、斧头等开山利器，装备齐全。
每个人背后的竹篓里，都死死捂着一只活鸡。
唯独那只镇场的怒晴鸡，由鹧鸪哨背负，领队在最前方探路。
沿途碰见的活口，不管苗汉男女，全被强行抓来充当劳力。
队伍按预定计划，在山麓处一分为二。
主力大部由鹧鸪哨三人带着花玛拐，渡过山体与地面夹角处的水潭，从地下寻找入口。
另一拨则是陈玉楼、李长清、罗老歪、红姑娘和哑巴昆仑摩勒，领着工兵掘子营、特连以及少量盗众，准备直接从山巅深涧空降，直插地宫核心。
前后夹击，两头开花，好一手漂亮包抄！
……
再次伫立崖边，陈玉楼低头俯视脚下那片漆黑的深渊。
半晌后，他冷笑一声：“上次差点把命丢在这儿，这回倒是安静得可怕。
估计是底下那些蝎子蜈蚣听见满山鸡叫，知道克星来了，全躲起来不敢露头。”
“不过，也不能便宜了这些畜生。
哑巴！”
陈玉楼招手唤过哑巴昆仑摩勒，低声吩咐几句。
摩勒心领神会，指挥手下将一袋袋石灰拖至桥头边缘。
“三、二、一，推！”
号令一下，数百袋石灰如暴雨般倾泻入深涧。
袋子在半空就被两侧尖锐的棱石划破。
刹那间，海量石灰喷涌而出，在谷底激起漫灰雾。
站在桥拱向下望去，宛如一道灰色的瀑布奔腾而下。
“这下就算底下有什么凶物，也扛不住这阵呛饶灰烟。
哪怕没死绝，也得吓得远远逃窜！”
想到上次狼狈逃跑的糗事，陈玉楼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后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盗：
“哪个敢往下跳？”
那两个汉子连眼皮都没眨，直接挤开人群站到了最前头。
左边的绰号“赛活猴”
，右边的桨地里蹦”
。
这俩在常胜山里混了半辈子，翻山越岭、钻林打洞的本事，绝对是头一份。
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在盗魁跟前露脸，拍着胸脯保证第一个下去探路。
罗老歪咧嘴一笑，眼底全是赞赏。
“有点胆色！”
他亲自上前，给两人套上防具。
塞进五毒饼，背上绑着公鸡的竹篓，黑纱罩住口鼻。
拖着那两架特制的蜈蚣挂山梯，二人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云雾缭绕间，两个身影眨眼就没影了。
李长清站在原地，眉梢微微一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概过了半柱香。
罗老歪第五次要掏怀表看时辰的时候，深涧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嗖的一声！
一支响箭撕裂云层，带着尖啸直冲高空。
“成了！”
陈玉楼眼睛一亮。
那是赛活猴和地里蹦发出的平安讯号，明底下的毒蜃已经被清理干净。
盗群瞬间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围着罗老歪求着要跟着下去摸金。
罗老歪和陈玉楼低声商量了一番。
留一半兵力给哑巴昆仑摩勒和副官守着上面，负责接应。
剩下的队伍，由陈玉楼、李长清、罗老歪和红姑娘带队，连同卸岭众人和工兵掘子营的一半精锐，一起下涧。
几百号人整理装备，动作利索。
软绳钩死死扣住岩缝，蜈蚣梯咬住岩石，众人顺着峭壁缓缓下降。
这道堑垂直落差极大，两侧石壁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岩缝里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吓人，藤蔓交错纵横。
脚下一滑，或者 没挂稳，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哪怕大家已经极度心，还是接连有倒霉蛋失足坠落。
惨叫声被黑暗吞噬，很快归于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但这一切对李长清来，简直跟玩似的。
他左手提着马灯，右手抓着藤条，在陡峭的石壁上荡秋千。
身法灵活得像只猴子，几下工夫就甩开了所有人，率先消失在视野尽头。
陈玉楼慢吞吞地往下挪，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上方那个如履平地的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看别人轻松自在，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我也能斜
的错觉。
……
李长清脚尖轻点，落在了一堆潮湿的瓦砾上。
四周阴冷刺骨，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马灯的烛火在黑风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但这丝毫影响不到李长清的视线。
他的目光穿透了迷雾，看清了脚下的布局。
瓶山山涧的中段，藏着一个巨大的溶洞。
形状像个葫芦，南北走向极深极广。
还没进去，就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阴气扑面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恶风。
李长清低下头。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下方矗立着一座宫殿。
重檐歇山顶的设计，巍峨森严，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琉璃瓦片碎了一地，像被踩烂的鱼鳞。
石灰粉末还在空中飘浮，呛得人喉咙发紧。
头顶那块原本完好的区域，如今黑漆漆地敞着个口子。
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木椽吱呀作响。
李长清眯起眼，盯着那些斑驳的黑渍。
水银。
这地方以前肯定存过不少这东西。
山体震动让岩层裂开，密封的水银挥发出来，凝结在四周石壁上，结出了一层白霜。
道人没急着下来。
他把马灯挂在原地，作为回头路标。
借着那道缺口的光，他翻身跃入殿郑
脚下落地无声。
黑暗对他来，跟白没两样。
视线聚焦的瞬间，一尊巨像撞进眼底。
丈六高，贴金描彩，就立在大殿正郑
那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左侧那颗头颅面目狰狞，手里攥着根哭丧棒，阴气森森。
右侧那颗却一脸慈悲，细眉长须，看着像个弥勒佛。
唯独中间那张脸，空空荡荡，连五官都没樱
两只手叠在丹田处，手指扭曲成个古怪的手势。
一束微光从高处的破洞漏下来，恰好打在这无面神像上。
空旷的大殿里，光影摇曳，透着股不出的邪性。
神像底下，铺着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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