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以为同伴中了邪术,眼中的恐惧更甚,脚下攻势却更加猛烈。
就在脚尖即将触及李长清喉结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牢牢扣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男人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道人像拎兔子一样倒提在半空。
钢索收紧,巨网下坠。
借力腾空,李长清手腕猛地一抖。
那沉甸甸的捕网与他撞个满怀。
寒光闪烁的特质钢线瞬间缠上树干。
挂牢了。
再也动弹不得。
“师兄!”
身后惊呼声骤起。
道人侧头望去。
只见一名冰家打扮的娇丫头,手持利刃扑来。
满脸决绝,似要拼命。
“花灵!退后!”
树上那人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花灵?
李长清脚步一顿。
记忆深处某根弦被拨动。
心神微滞。
“去死!”
少女趁隙逼近,举刀便刺。
可惜生涩紧张。
掌心冷汗滑腻。
刀刃脱手。
只余粉拳无力地撞上李长清胸膛。
惯性带着她整个人栽入道人怀里。
空气凝固。
少女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两人对视。
尴尬弥漫。
突然,一只猴头从二人中间探出。
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少女脸颊瞬间涨红。
羞愤交加。
她踮起脚尖,张嘴狠狠咬向李长清右臂。
李长清反应极快。
一把推开少女,身形鬼魅般退开三步。
他眯眼打量眼前三人。
目光如电。
“你叫花灵?”
“啊?”
少女愣住,下意识点头。
李长清眉头紧锁。
沉默片刻。
二男一女。
树上持双枪者,杀伐果断,身手不凡。
地上躺着的卷发壮汉,体格魁梧,异域风情浓郁。
加上眼前的少女。
线索串联。
“原来如此……”
李长清心中暗叹。
正是江湖传闻中最后三位搬山道人。
魁首鹧鸪哨,师弟老洋人,师妹花灵。
麻烦大了。
树上那人听力极佳。
每句话都听得真牵
心中惊疑不定。
此人竟知我名号?
是仇家派来的刺客?还是另有隐情?
身处险境,他却镇定自若。
抱拳行礼,沉声道:
“在下鹧鸪哨。”
“身旁是师妹花灵,师弟老洋人。”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果然。
李长清没有回答。
李长清并未多言,只抬步上前。
剑光如电,瞬间割裂了笼罩周身的罗网。
他走到那名肤色黝黑的洋人面前,指尖轻点,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对方体内,强行抽离了他周身运转的先真罡。
鹧鸪哨趁机挣脱束缚,从树梢跃下。
落地无声,身形一晃便到了老洋人身侧。
他快速扫视师弟浑身上下,确认无碍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随即,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眼前的道人。
敌意未消,戒备拉满。
“道长究竟意欲何为?”
先是突袭,后是收手。
这种忽杀忽放的手段,让人捉摸不透底细。
李长清收起长剑,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原来是搬山魁首亲临,失敬。
贫道李长清。”
鹧鸪哨眉头紧锁:“你是陈玉楼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鹧鸪哨眼神骤变。
他曾在瓶山元墓中受过陈玉楼的大恩,两人更是生死之交。
若眼前之人真是陈玉楼故交,那之前的误会或许能解。
但他不敢轻信。
李长清点零头,心中暗自叫苦。
本想教训几个不知死活的偷猎者,没想到竟撞上了这尊大神。
搬山道人鹧鸪哨,卸岭总把头陈玉楼的结拜兄弟,救命恩人。
若是真把人家逼急了,回去没法跟陈玉楼交代。
想到此处,李长清神色缓和了几分。
“魁首若存疑,不妨随我走一趟。”
“师兄别信他!”
一旁的少女花灵急得跺脚,杏眼中满是警惕。
她死死盯着李长清,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师兄……”
卷发的高大汉子老洋人也挣扎着站起,满脸不甘。
鹧鸪哨抬手制止了众饶 。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缓缓松弛,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与李长清对视良久,最终点头。
“好,我们跟你去。”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转冷:“但方才无故出手之事,必须给个法。”
鹧鸪哨心里憋屈。
赶路途中突遭袭击,换谁都得记仇。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居然打不过!
作为绿林高手,他的擒拿格斗堪称一绝,双枪更是百步穿杨,从未遇过对手。
可今日,面对这个看似文弱的道士,他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用铁剑硬抗双枪?
这怎么可能做到?
鹧鸪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往日引以为傲的神技,在对方手中如同儿戏。
那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眼睁睁看着师弟师妹陷入险境,自己却束手无策。
身为大哥,却护不住身边的人。
耻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面上虽不动声色,内心却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就在这时,李长清忽然开口,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不是你们刚才想抓的那只猴子吗?”
夜风卷着寒意。
鹧鸪哨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这道士嘴里蹦出的词儿,怎么听都透着股古怪。
李长清察觉气氛不对,心头咯噔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只金毛猴。
双手捧着递过去,指着眼前三个陌生人追问:
“猢狲,你仔细瞧瞧,是不是这三个人在算计你?”
猴子歪着脑袋。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迷茫。
它呆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道人,半没吭声。
那副模样分明在:
搞反了吧?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啊?
李长清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一把将猴子塞回怀中,动作粗暴又尴尬。
为了掩饰窘境,他故作深沉地仰起头。
目光投向边那一轮冷月。
喉结滚动两下,干咳了一声。
“咳咳,诸位莫怪,这里面有误会。”
前因后果,他一股脑倒了出来。
鹧鸪哨、花灵、老洋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
满脑子问号。
“我们连夜赶路,只想赶紧和陈总把头他们会合。”
鹧鸪哨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心里简直苦不堪言。
师兄妹俩这是替人背了黑锅啊。
老洋人在一旁挠着头,一脸无辜。
花灵更是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长清。
“大意了。”
李长清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这下彻底闹了乌龙。
他立刻拱手行礼,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是我一时疏忽,差点惹出大祸。”
“坏了各位的大事,还望搬山魁首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起鹧鸪哨,李长清内心其实五味杂陈。
当年看《鬼吹灯》时,他对这个人物情有独钟。
不仅是因为对方身手高强,胆识过人。
更因为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倔劲。
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这是一个注定带着悲剧色彩的英雄。
作为扎格拉玛族最后的血脉。
也是最后一任搬山魁首。
他幼年丧父,十几岁就历经磨难,正式入道。
一生盗墓无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只为寻找那个叫雮尘珠的东西。
想解开缠绕在族人身上千年的诅咒。
哪怕师弟师妹不信,哪怕全世界都觉得那是传。
他也始终坚信不疑。
回想怒晴湘西那段日子。
鹧鸪哨戏耍金鸡,斩杀六翅蜈蚣,单挑湘西尸王。
那表现简直是全场最佳。
一个人带飞卸岭众盗。
可惜啊。
搬山三人组命途多舛。
不像胡八一那样总能死里逃生。
在元墓盗瓶时,师弟老洋人和师妹花灵双双殒命。
后来在西夏黑水城。
他又断了手臂,沦为残废。
半生回首,故人零落。
巨大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
最终漂洋过海,在海外他乡度过余生。
只留下一本语焉不详的笔记。
留给后人无尽的唏嘘与猜测。
搬山一脉的末路,早在鹧鸪哨之后便已注定。
这世道,摸金校尉能靠胡八一他们续上香火,可搬山人,只剩孤灯残影。
李长清眼底掠过一丝萧索。
造化弄人,四字太轻,压不住千钧之重。
“道长。”
一声低唤将他拉回现实。
鹧鸪哨眉头微蹙,盯着眼前这位神情恍惚的道人。
“何事?”
李长清回过神来,嗓音有些干涩。
鹧鸪哨不再犹豫,沉声道:
“前嫌尽弃,我不记仇。”
“我与卸岭魁首早有盟约,共探瓶山元墓。”
“烦请道长引路。”
李长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他望向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实则满身风霜的搬山魁首。
侧身,抬手。
“诸位,请。”
“多谢。”
鹧鸪哨抱拳致意,率先迈步。
身后,少女花灵跑跟上。
经过李长清身边时,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老洋阮后,冲着道人憨厚一笑。
李长清淡淡回应。
他虽不记得归途,但耳力极佳。
辨位寻踪,不过是儿科。
众人穿林打叶,借着月色掩护,一路疾校
很快,义庄轮廓映入眼帘。
丑时三刻,夜色浓稠如墨。
庄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花玛拐倚在门框边打盹。
见李长清带着三个狼狈不堪的外乡人归来,猛地惊醒。
打了个招呼后,恭敬地将四人引向后院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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