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对方这一路展现出的手段，也就勉强能接受了。
道人在她心中的形象，愈发高深莫测。
花玛拐听完陈玉楼的一番讲述，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了半晌，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试探道：
“总把头，您……是在编故事吧？”
“陈某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陈玉楼语气冰冷。
“这……”
花玛拐顿时慌了神，左右张望，咽了口唾沫。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俯首拜道：
“是花玛拐不知轻重，言语冒犯了恩人，实在该死！”
见他态度诚恳，陈玉楼脸色稍缓，摆手道：
“罢了，念在你不知情，下不为例，起来吧！”
在哑巴的搀扶下，他缓缓起身，环视面前三个心腹，严肃道：
“你们且记住，有恩必报是我卸岭一脉的铁律！何况是救命之恩，犹如再造！”
“传令下去，以后见了李道长，都要像我这般尊重！”
“是！”
三人齐声应诺，拜服在地。
陈玉楼满意点头，随即问道：
“红姑，可知李长清的去处？”
“他晚上吃撑了，出去溜溜弯儿，便走了。”
红姑娘原话转述。
“……”
陈玉楼一时语塞，无奈叹息，吩咐道：
“你们留意着，等道长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哑巴，扶我起来，咱们先去看看罗帅！”
……
李长清哼着曲，漫步在林间，神情悠希
夕阳余晖穿透云层，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山林雾气缭绕，鸟鸣幽深。
置身其中，倍感僻静旷然。
举目四望，一片生机勃勃。
老熊岭确实人迹罕至，草木幽深，细看之下，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远离尘世喧嚣。
“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李长清风度翩翩，穿过茂密藤树，片叶不沾身。
最近发生的种种令人眼花缭乱，他趁此机会出来散散心。
他低头沉思，不知不觉已深入林间，回头时，竟已找不到来时的路。
“这可真是……”
林间风止。
李长清嘴角噙着笑，漫无目的地迈步。
左前方灌木丛里，忽地传来异响。
窸窣声极轻，却逃不过他的耳力。
一截榉木棍猛地探出。
他眼神骤冷，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缓。
热风拂过，四周静得可怕。
片刻后，一只覆满金毛的臂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猴头钻入视线。
那猴子头顶的金发像是被烈火燎过，中间赫然有一道焦黑的秃痕。
它满脸惊惶，模样滑稽透顶。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进鼻腔。
“这猢狲，莫不是偷玩火？”
李长清心生好奇，悄然靠近。
那猴乍见道人，先是一怔。
随即发出凄厉惨叫，转身欲逃。
脚下没留神，被藤蔓绊住脚踝。
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它立刻竖起尾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好个机灵鬼。”
李长清忍俊不禁，伸手将其提起。
这猴子个头极，不过两掌大。
浑身金毛璀璨，无半丝杂色。
皮肤褶皱，触感柔顺如婴孩肌肤。
此刻，它被掐住脖颈，深知难逃一死。
一双大眼空洞地望着穹。
舌头微吐，一脸生无可恋。
李长清被逗乐，松开手指，将它托在掌心。
原以为必死无疑的家伙，发现对方并未下 。
它缩着脖子等了半晌。
见无事发生，这才回头，惊疑不定地盯着李长清。
“家伙，你在躲谁？”
李长清来了兴致。
猴子下意识点头，满脸恐惧。
“哦？听得懂人话？”
李长清心头一跳，试探问道。
没想到这东西真能听懂。
它呆滞地点零头。
“有点意思。”
李长清兴趣更浓，追问：“谁追你？”
猴瞪大双眼，在他手里上蹿下跳。
双手比划不停，吱吱乱剑
“莫慌，莫慌。”
李长清失笑。
自己真是犯蠢，竟指望猴子开口话。
他挑断藤蔓，将猴甩到肩头。
“既然相逢，便是缘分。”
道人手握长剑，揉了揉那脑袋。
“看你颇有灵性，死了可惜。”
“贫道就出手一回，替你平了这麻烦。”
猴僵在原地，随即死死拽住李长清的衣角。
它急得吱哇乱叫，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猴子先是指向李长清，又猛回头望向身后幽暗的林深处。
紧接着，它抬起双手，并拢食指与中指，狠狠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是，追兵是人类？”
李长清眉头微挑，目光深邃，“而且手里还握着铁疙瘩。”
猴脑袋点得像捣蒜，爪子用力拉扯，示意快走，那帮人眼看就要杀到跟前。
道人却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猴顶。
他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铁剑。
寒光乍现，映亮了那双淡然的眸子。
猴气得直翻白眼，恨不得给这蠢货一巴掌。
它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舌头耷拉在外面，四肢瘫软倒地，装出一副死相。
李长清看着它的表演，嘴角笑意更深。
笑声未落，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起来。
它涨红了脸，挥着那对并不存在威慑力的拳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行，既然你这么自信。”
李长清温声开口，正欲安抚这只炸毛的灵宠。
忽地，耳畔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
李长清敛去笑意，侧耳倾听。
脚步沉稳者两个，轻浮者一个。
听声辨位，两男一女。
确认来人身份，他非但不退，反而提步向前。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猴见他不跑反冲，彻底绝望。
它趴在李长清肩头，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随着距离拉近，前方的黑影也察觉到了动静。
那三道身影放慢了速度，警惕地盯着前方。
李长清步履从容，宛如月下漫步。
此时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银辉洒在他宽大的道袍上，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不染凡俗。
百步之遥。
八十步。
五十步……
模糊的黑影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见了拦路的道人。
前行的步伐戛然而止。
夜色深沉，林间寂静，唯有风过叶动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其中一人打破沉默。
嗓音低沉厚重，带着浓重的异族口音，汉语得磕磕绊绊。
“我等兄妹夜归山寨，阁下为何挡道？”
李长清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这位兄台笑了。”
“老熊岭山高林密，野兽横行，哪里来的路供你们走？”
他继续迈步，语气平淡却透着压迫福
“既然没路，又何来‘阻’字一？”
对面三人陷入沉默。
看这道士气度不凡，显然不好惹，一时竟猜不透深浅。
为首那人眼神交流，打了个手势，三人开始缓慢后退。
李长清心中了然。
要么是偷猎的山匪，要么是打家劫舍的流寇。
既已撞破，岂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三四十步的距离，眨眼即至。
“嗯？！”
为首之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凄厉的剑芒已破空而来。
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侧身一拧，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
“见鬼！”
他狼狈地滚进灌木丛，借着夜色掩盖身形。
冷汗瞬间浸透衣背，想起方才那一瞬的杀机，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干涩得冒烟。
还没等喘匀气，寒光再至。
根本容不得思考，他后仰身子，再次躲开那道如毒蛇吐信般的剑芒。
同时手臂探出，一把扣住上方树杈，借力将身躯荡向半空。
身影在林木间穿梭，快如猿猴，迅速与道士拉开距离。
他在空中抽出腰间两把镜面匣子，枪口直指李长清眉心，扣动扳机便是二十声爆响。
硝烟弥漫，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落地刹那，他持枪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呼，总算……什么？！”
烟尘散去，道人依旧站在原地，衣角未乱。
剑尖轻点地面，眼神平静无波。
“这……不可能……”
男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李长清微微摇头，心中亦有诧异。
此人身手确实非凡，即便是在卸岭盗匪中，也堪称顶尖高手，比起那位红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可惜，碰到了自己。
风声骤起！
一只钵盂大的拳头从背后袭来，直奔后脑。
与此同时，漫罗网当头罩下，另一人借香风掩护发动偷袭。
三人联手，瞬间形成包围之势。
“蠢货！”
暗处的男人见状，非但不喜，反而心头一沉，暗骂同伴行事鲁莽。
事已至此，只能被迫出手。
此时枪械已无法使用，他果断弃械，大喝一声。
身形腾空而起，动作轻盈如燕，使出个倒挂紫金冠。
这一脚，势若流星赶月，直取道人咽喉要害。
“哼，杀气太重。”
李长清眉头微蹙。
对方招招致命，狠辣决绝，毫不拖泥带水，分明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行家。
既然对方不留情面，那自己也不必客气。
砰！
闷响声中，道人 。
出拳者只觉一拳砸在了布满钢针的石碑上，右手传来钻心剧痛。
那股酸麻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乃至全身。
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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