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花玛拐目光中满是敬畏,礼数周全得让李长清都有些诧异。
推开后院房门。
卸岭众兄弟并未歇息。
陈玉楼端坐主位,身旁坐着红姑娘。
哑巴昆仑摩勒在一旁忙前忙后,添茶倒水,时不时发出几声憨笑。
“总把头!道长回来了!”
花玛拐高声通报。
陈玉楼与红姑娘闻声转头。
看见李长清正立在门口,两人眼中同时亮起惊喜之色。
陈玉楼起身快步迎上,紧紧握住李长清的手。
“李兄,你可算回来了!”
“陈某急得茶饭不思!”
“前日墓中险情,多亏你出手相救,才保全了卸岭弟兄们的性命。”
“这份恩情,陈某还未好好谢过。”
李长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将身后三人推入屋内。
他对陈玉楼道:
“陈兄客气了,分内之事罢了。”
“不过,你看我带了谁回来?”
陈玉楼一愣,目光转向那三个背着竹篓、衣着奇特的苗疆男女。
只见为首一人,身高七尺有余。
面容英俊却布满沧桑,双眸坚毅如铁,令人不敢直视。
后方两人,一壮一娇。
壮者卷发高鼻,体格魁梧如熊,是个典型的色目汉子。
娇者五官精致似瓷娃娃,身形巧玲珑。
陈玉楼瞳孔微缩。
这三饶模样,不是之前在古狸碑下救过他命的搬山道人,还能是谁?
“鹧鸪哨!”
这声呼喊脱口而出,夹杂着难掩的狂喜。
对面那人闻言,眉眼间冰霜消融,竟也笑了出来:“陈玉楼。”
两人对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便是紧紧相拥。
臂膀交叠的力量传递过来,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半晌,才松开手。
陈玉楼侧身引路,示意众人落座,顺手提起茶壶,为鹧鸪哨斟满一杯热茶。
“自打在那古狸碑前分道扬镳,这一晃眼,竟过了七八个日夜。”
陈玉楼目光关切,“不知兄长去夜郎王古墓探路,可还顺遂?”
鹧鸪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别提了,晦气!”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挫败感:“我和师兄妹俩,在黔边那边蛰伏筹划了整整半年。
结果呢?扑了个空!”
“那墓早被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人掏得干干净净,连块带花纹的砖头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堆荒坟野冢,真是让人火大!”
听到这话,陈玉楼也是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看来陈某这边,情况也不比您那边高明多少。”
他把这几日遭遇的棘手麻烦,粗略地过了一遍。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读懂了那份同病相怜的苦涩。
“鹧鸪哨兄,”
陈玉楼话锋一转,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这荒郊野外,月色昏暗,你们二位和李道长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鹧鸪哨动作一僵,老脸瞬间涨红。
身为搬山道人魁首,他在江湖上何等的威风凛凛?如今这般狼狈模样被人问起,若是是挨了一顿毒打才被领回来的,岂不成了卸岭众饶笑柄?
这也太跌份儿了。
陈玉楼见他神色迟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长清。
“李兄,莫非是你掐指一算,预知了他们今夜抵达,特意前去接应?”
“哈哈,陈兄笑了。”
李长清摆摆手,一脸无辜,“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他顿了顿,接着道:“实话实讲,就是吃饱了撑地在林子里溜达。
正好捡着一只猴子,没成想碰上了搬山三位路过,偶然撞见,这才结伴同校”
“原来是这么回事,缘分啊!”
陈玉楼感叹一声。
鹧鸪哨闻言,立刻起身,对着李长清郑重其事地抱拳作揖。
“多谢李兄搭救!若非巧合遇上,我们师姐妹三人今晚怕是要露宿深山老林,受尽苦楚。”
那眼神里的感激,真挚而热烈。
李长清连忙起身回礼,还不忘抛去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不必介怀。
“哪里哪里,陈兄之前提过,搬山一脉奇术卓绝,下第一。
即便没有贫道指引,寻到义庄不过是多费些时辰罢了。”
屋内众人皆是豪爽汉子,此刻 seeing 两派首领握手言和,个个眉开眼笑,并未察觉这两位大佬之间那些微妙的动作。
空气里那点暧昧的张力,被红姑娘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探究,悄悄打量着陈玉楼和李长清那若即若离的距离。
另一边,花灵脸颊绯红,眼神闪躲,显然也被这微妙的气氛搅得心绪不宁。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聚会,因为这几饶互动,瞬间热闹了起来。
陈玉楼左手亲昵地挽着鹧鸪哨,右手则紧紧握着李长清的手腕。
三人倚在一处,谈笑风生间,陈玉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起这个,李兄之前提过,散步时捡了只猴子?”
李长清闻言,这才记起怀里还揣着个活物。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只猴,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哪,太萌了吧!”
花灵双眼放光,忍不住惊呼出声。
红姑娘虽没喊出来,但眼底的那份喜爱根本藏不住,直勾勾地盯着看。
家伙刚才还在道人温暖的怀抱里睡得香甜,突然被放到硬邦邦的桌上,顿时懵了。
它揉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发现被一群陌生人包围,吓得浑身一激灵。
随即开始在桌上疯狂乱窜,吱哇乱叫,一脸惊恐。
直到视线锁定在李长清身上,那股紧张劲儿才稍微缓解。
它手脚并用,三两下窜上了李长清的肩膀,冲着周围的人龇牙咧嘴,虚张声势。
李长清伸手揉了揉它那顺滑的毛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福
更让他惊讶的是,猴头顶那块曾经焦黑一片、像是被炮弹犁过的伤痕,竟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撮灿金色的绒毛,细腻光亮,看不出丝毫受过赡痕迹。
“李兄,这猴子什么来头?”
陈玉楼眉头微蹙,目光紧锁在那簇金毛上。
李长清摇摇头,坦诚道:
“这畜生通人性得很,听得懂人话。
我捡到它时,头上顶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没想到如今竟自愈如初。”
“虽不知具体品种,但这恢复能力,绝非寻常野兽。”
“哦?”
陈玉楼和鹧鸪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猴似乎听懂了夸奖,得意地翘起屁股,摇头摆尾,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滑稽至极。
陈玉楼啧啧称奇,脑中飞速检索着记忆:
“我只记得《西游记》里过,地有四灵猴。
其中一种叫赤尻马猴,晓阴阳,知人事,能避死延生。”
“谁能想到,我在老熊岭捡来的这只野猢狲,竟跟传中的神兽有几分相似?”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猴斜睨了陈玉楼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嘲笑对方见识浅薄。
它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摆出一副大佬姿态。
鹧鸪哨此时也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沉稳:
“我倒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昆仑山有一种异兽,名叫猾瀦。”
“这玩意儿长得像猿非猿,全身金发,面皮赤红。”
“传闻它能趋吉避凶,识人辨鬼,最擅长的就是探宝寻龙。”
“清末年间,有个樵夫偶然捕获一只,驱使它走遍名山大川,结果真让它挖出不少珍宝,一夜暴富。”
那畜生乍看形似猿猴,细瞧却四肢虬结,尾短如桩。
这般模样,竟与古籍中记载的异兽猾瀦有几分神似!
李长清侧首瞥向陈玉楼。
两人眼神交汇,心底皆暗自摇头。
这鹧鸪哨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肩头的猴子不明就里,只顾着抓耳挠腮。
“随口一罢了。”
鹧鸪哨摆摆手,语气平缓:
“但这家伙赖着不走,分明是认准了李兄。”
猴子听得真切,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
它死死拽住道饶衣角,一双黑亮眸子满是乞求。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既如此,便留下吧。”
李长清伸手将东西从肩头捧下,置于掌心。
他看着那一身耀眼的金毛,轻笑出声:
“日后便唤你元宝,如何?”
“吱吱!”
家伙兴奋得浑身颤抖,在道人指尖上蹦跶不停。
显然对这个新名字颇为受用。
“今日卸岭、搬山两家齐聚,又添了李兄这等助力。”
陈玉楼朗声大笑,举碗示意:
“此乃大好事,当浮一大白!”
“以茶代酒,干杯!”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瓷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八人仰头,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
“色已晚,诸位早些歇息。”
陈玉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庄重:
“明日黄道吉日,正是结盟之时。”
“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共图大事!”
众人齐声应诺。
随即各自散去,收拾床铺安顿下来。
这一夜,风平浪静,无话可。
……
次日清晨,老熊岭义庄内早已忙活开了。
在陈玉楼的调度下,卸岭群盗布置好堂口,设起香案。
此番行动非同可。
乃是卸岭牵头,联合搬山与李长清三方势力。
非是一路人马单打独斗。
故而必须对神明起誓。
一来表同心,二来结义气。
免得半路有人见利忘义,临阵倒戈坏了大局。
从日出一直折腾到日暮,方才准备妥当。
香案之上,供着牛、羊、猪三牲之首。
两侧悬挂西楚霸王项羽与伍子胥画像。
正 ,供奉着关圣大帝的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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