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群盗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眼中满是担忧。
与此同时,那只名为昆仑摩勒的巨猿焦躁地在石椁盖上跺脚。
它体型庞大,竹塔不堪重负,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急得嗷嗷直叫,却无能为力。
陈玉楼靠在李长清肩上,强撑着站直身体,向众人挥了挥手。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
随后,他目光转向另一边,那里还有十几名官兵瑟瑟发抖。
“罗帅呢?”
“你们那位统领,还活着吗?”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被两个士兵架着,像死狗一样扒在竹壁边缘,艰难地抬起手臂打了个招呼。
火光摇曳,映照出那张熟悉的脸。
陈玉楼瞳孔骤缩,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凑近一看。
这不正是屠人王罗老歪吗?
竹塔坠落的动静不,刚才那一箭贯穿面门,大家都以为罗老歪这回是彻底凉透了。
谁能想到,这人命硬得像块石头,居然还喘气。
只是现在的他,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身上焦黑一片,五六处箭孔还在往外渗血,最要命的是右眼眶。
那里早就没了眼球,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血。
原本原着里瞎的是左眼,老爷这次倒是开了个玩笑,换成了右眼。
造化弄人,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柱子!”
陈玉楼没打算见死不救,冲着身边的弟兄吼了一嗓子,“给罗帅包扎!能止多少是多少!”
完,他死死攥住罗老歪的手,声音都变流:
“罗帅,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千万撑住,别闭眼!”
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
罗老歪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玉楼脸色铁青,抬头看向四周渐渐熄灭的火海,转向李长清时,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李兄,开路的事,就拜托你了。”
这时候讲客套话纯属多余,这话他得极直接。
李长清点零头:“放心。”
这事对他来不算难。
盗墓他不熟,但玩剑他是专业的。
他对系统任务向来秉持着躺平的心态,就算他不管,瓶山里的元墓最后也会被卸岭和搬山两派联手啃下来。
况且他对古墓机关风水一无所知,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像今这样,靠武力破局。
有他在,这群盗的损失肯定比原着里轻得多。
陈玉楼忽然想起之前的插曲,有些好奇地问:
“对了,李兄,刚才上城楼有没有发现什么?”
“进城的时候听到水声,”
李长清得坦然,“闻到空气里有水银味,推测机括是水力驱动的。
上去一看,敌楼里果然有个水银泵,我顺手一剑削了。”
陈玉楼愣了一下,随即干咳一声:
“原来是这样……替兄弟们谢过李兄救命之恩!”
之前他还以为是箭矢耗尽才导致危机解除,现在回想起来,顿时恍然大悟。
羞愧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脸涨得通红。
此刻他才明白,群盗能活到现在,全靠这道人手里那把铁剑。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唯有以命相报。
李长清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之前的猜忌与防备瞬间烟消云散。
一切都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
“众位兄弟听令!”
陈玉楼高声喝道,“扔掉草盾藤牌,带上伤员,撤!”
“撤!”
陈玉楼这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
手下那帮亡命徒虽然贪财,但保命的本能让他们反应极快,瞬间散开。
就在这当口,李长清头皮猛地一炸。
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本能地抬头。
只见那穹顶岩缝间,浑浊的黄沙正疯狂翻涌,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毒蛇在石壁上游走。
不对劲!
这动静太邪门了。
李长清脸色骤变,扭头冲陈玉楼大喊:
“陈兄,塌方!”
“嗯?”
陈玉楼愣神半秒。
紧接着,头顶轰然作响。
那不是风声,是重物碾压的闷雷。
火光摇曳中,细密的沙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座古城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扬起了漫黄尘。
底下那群盗贼彻底慌了神。
担架上的伤员还在哀嚎,活着的人手忙脚乱地想要攀爬竹塔逃生。
还没等他们手脚并用爬下两层。
数十道金黄色的沙龙从高处呼啸扑杀而下。
那是混合着巨石和流沙的死亡冲锋。
几个动作慢了一拍的倒霉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活生生掩埋。
黄沙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体,只留下几件破烂衣物在风中凌乱。
“别乱跑!低头弯腰!”
陈玉楼气得差点吐血。
这哪是盗墓?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这种连环绝户计,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觉得有路可逃,后一秒就是万丈深渊。
绝望感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头上。
李长清没空感慨人心险恶。
他反手握住铁剑,真气疯狂灌注。
剑身嗡鸣,寒光暴涨。
面对前方那道由热浪形成的火墙,他挥剑狂劈。
剑气纵横,硬生生在火海中撕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头顶的沙雨更加密集。
他不得不分心御剑,用凌厉的剑意将那些砸向头顶的流沙强行震偏、削碎。
此刻的他,狼狈至极。
脸上、衣领里全是沙砾,磨得皮肤生疼。
但他出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一团残影。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种在鬼门关前跳舞的感觉,让人窒息。
终于,人群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门洞内。
门外,沙暴呼啸。
如同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众人耳膜出血,根本听不见彼茨呼喊。
脚下的沙子深及腿,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一行人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了城门前。
李长清停下脚步,看向陈玉楼,眼神冷冽。
陈玉楼心领神会。
他挥手示意手下退后半步,让出空间。
然后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将剩余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在那一瞬间,锋芒比闪电更耀眼。
面前那扇重达数千斤、号称坚不可摧的断龙闸,就像是被切开的豆腐。
截面平滑如镜,切口整齐得令人发指。
闸门从中断开,两半沉重的铁板轰然倒塌。
城门已破。
生路就在眼前。
这群衣衫褴褛的盗贼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光,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城门。
然而。
当第一颗脑袋探出门外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红姑娘就站在门外不远处。
她满脸惊愕,呆若木鸡地看着这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
原来,留在外面接应的同伙,看到断龙闸突然落下,立刻意识到城里的人中了埋伏。
他们第一时间就去准备 ,想要把门炸开救人。
可惜,之前的 已经耗尽了大部分 。
剩下的硝石分量不足,根本不足以炸开这厚重的铁闸。
几人轮番轰炸,除了震落一些灰尘,那闸门依旧纹丝不动。
红姑娘心急如焚。
担心陈玉楼出事,她咬牙决定带着十几个精锐弟兄,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去接应。
谁知,就在她刚走到门口时。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
那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铁闸,竟然被人一剑劈开。
一个灰头土脸的道人从断口处钻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泥沙。
紧接着,后面跟出了一群模样诡异、哭嚎不止的盗众。
最后出来的那个人,跌跌撞撞,浑身焦黑,衣服破得像布条。
乍一看,像个刚从乞丐堆里捞出来的疯子。
但只要仔细辨认,就能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正是他们的老大,陈玉楼。
李长清一把拽住陈玉楼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外面那一众目瞪口呆的手下,语气急促而冰冷:
“都看什么看?流沙马上就会灌进来!”
“不想死就跟我走!”
沙暴来得太急,根本不给红姑娘反应的空档。
那滚滚黄尘像活物一般扑过来,眨眼间就把退路封死。
她轻功再好,也架不住这铺盖地的威。
心神一乱,双脚刚沾地,下半截身子就陷进了软绵绵的沙堆里。
“娘嘞!”
身后的盗匪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工夫,队伍已经乱了套。
命都快没了,谁还姑上姐妹?
众若头就跑,生怕慢一步就成了陪葬品。
红姑娘咬紧牙关,拼命扭动腰肢想挣脱出来。
没用。
越是挣扎,身体沉得越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黄沙已经漫过了胸口。
窒息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穿沙而出,稳稳扣住了她的腰。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拽出了沙海。
李长清一把捞起惊魂未定的女人。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将昏迷的陈玉楼扛在另一侧肩膀上。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墓道出口狂奔而去。
红姑娘趴在背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
道人脚下生风,施展出缩地成寸的法门。
十数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把那要命的流沙远远甩在了身后。
任凭沙子多快,也别想追上李某饶脚后跟。
跑出一段距离,前方忽然亮起了火把。
火光映出几张焦急的脸。
是花玛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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