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压着那么多怨气,翻出个长脑袋的干尸,压根不稀奇。
反倒印证了这里阴煞极重,离那墓道入口,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他把这些底细一摊牌,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一个个拍着大腿,夸陈总把头见多识广,放眼下也没几个能比。
罗老歪是个大老粗,仗着手里有枪杆子,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但他骨子里迷信得很,总觉得挖出这种玩意儿晦气,怕坏了接下来的好事。
陈玉楼虽然认得这怪东西,但拿不准吉凶,心里也打鼓。
正纠结呢,他余光瞥见李长清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这人心机深,或许真有辙。
“李先生,你给掌掌眼?”
“无量尊。”
李长清也不推辞,伸手把那尸头蛮接过来。
他在手里掂拎,装模作样地端详,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胡乱掐诀。
其实他连卦象怎么排都不知道。
但这套忽悠饶把戏,玩起来可比算命先生溜多了。
只见他额头冒出冷汗,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咋样?”
陈玉楼见他神情不对,心头一跳,赶紧追问:
“莫非是不吉利的兆头?”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长清压低嗓音,故作高深:
“只是……”
“道士你别吊胃口啊!到底啥情况?”
罗老歪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上手扒拉。
李长清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嫌弃。
“贫道曾在一本先秦孤本《甫实录》里见过记载。”
他神色肃然,编故事连眼皮都不眨:
“书上有种果子疆刑瓜’,长得跟人脑袋似的,皮是绿的,肉是红的。”
“这东西长在阴湿的地方,凡人要是碰上了,准得流血破财!”
陈玉楼听他语气笃定,信了大半,眉头锁得更紧了。
罗老歪更是吓得够呛。
别看他平日里张狂,骨子里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听完这话,腿肚子都转筋,求助似的看向陈玉楼,半憋不出一个字。
“罗帅莫慌。”
陈玉楼突然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世上长得像的东西多了去了。”
“李先生是刑瓜,未必就是那玩意儿。”
先秦的残卷早已风化,真伪难辨。
那些先民未开化,见怪不怪其怪,多半是添油加醋,危言耸听。
陈玉楼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今日的气。
“依陈某愚见,不过是后人以讹传讹罢了。”
罗老歪如蒙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慌乱地扯开领口,喉结上下滚动,舔舐着干裂的唇瓣。
李长清冷眼旁观,心底暗自嗤笑。
陈玉楼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
见屠夫们面露惧色,他顺势递了个台阶。
“陈兄高见。”
李长清点头附和,言语间轻描淡写,将那桩诡异插曲彻底翻篇。
不远处,数千名官兵在花玛拐的号令下挥锄掘土。
铁器撞击泥土的闷响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夕阳西下,余晖将树影拉得极长。
陈玉楼五人寻了一棵老槐树歇脚。
连日奔波,众人疲惫不堪,围坐一圈,分食干粮,饮水解渴。
罗老歪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对那堆北瓜起了兴趣。
他随手挑了个硕大的瓜果,紧紧抱在怀里。
一位老兵上前,拳锋重击。
瓜身应声裂开,鲜红的瓤肉 在外。
罗老歪刚凑近鼻尖欲闻香气,一抹乌黑狰狞之物骤然探出。
那是蜈蚣的头颅,复眼闪烁,毒牙森然。
一人一虫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 !”
罗老歪魂飞魄散,猛地抛出手中残瓜。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罗帅,出何事了?”
陈玉楼眉头微蹙,目光投来。
“蜈……蜈蚣!”
罗老歪瘫坐在地,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翻倒的尸头蛮,语无伦次。
刚才那一瞬,他险些与那畜生亲密接触。
陈玉楼眼神骤冷,身形暴起。
手中神锋出鞘,寒光乍现。
他一脚踹飞空中的南瓜。
瓜体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岩石上,碎成齑粉。
一条臂膀粗细的黑蜈蚣受惊窜出,百足疾驰,迅速遁入林间阴影。
陈玉楼本就心绪不佳,见状杀意顿生。
冷哼一声,指尖发力。
神锋如流星赶月,精准劈中那逃窜的黑影。
噗嗤。
蜈蚣被拦腰斩断。
两段躯体在地上剧烈扭动,抽搐不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玉楼面无表情,上前拾回 。
对着残躯又是一阵狠戾的乱砍。
直到血肉模糊,再无生机,他才收势停手。
起身,掸去袖口灰尘,整理衣襟。
脸上已恢复那副从容笑意。
“罗帅,可曾吓着?”
罗老歪盯着陈玉楼手里的刀,那蜈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成了烂泥般的肉酱。
他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从地上弹起来。
拍掉裤腿上的浮土,扯着嗓子嚷嚷:
“晦气!这畜生长得跟个怪物似的,差点没把老子魂吓飞!”
“雨后泥地太滑,陈总把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玉楼神色平淡,微微颔首:“不错。”
红姑娘在一旁轻嗤一声,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周围原本紧绷的伙计们见没大危险,也都松了口气,转头闲聊起来。
只留罗老歪一个人杵在原地,像个跳梁丑。
......
“都给我滚起来!”
罗老歪一脚踹在一名瘫软的兵丁屁股上,怒目圆睁:
“今不摸到墓门,谁也别想歇着!先挖到的,赏五十块大洋,外加四两上品福寿膏!”
掘子营的大头兵里,十有 是个瘾君子。
从清晨熬到现在,夜色深沉,大家早已透支了体力,一个个眼皮打架,像霜打的茄子。
一听到“福寿膏”
三个字,几个老烟枪顿时精神恍惚,浑身抽搐,趴在地上跟死猪一样,怎么拖都拉不起来。
罗老歪眼色一冷,挥手示意身后的亲信动手。
几名士兵上前,二话不,直接将那几个犯瘾的家伙拖进林子深处。
片刻后,几声闷响传来。
这一手杀鸡儆猴效果显着。
剩下的兵丁吓得脸色惨白,哪还敢偷懒叫苦,只能咬着牙,挥起铁锹继续刨土。
“一群短命的贱种,非得逼老子动真格的!”
罗老歪骂骂咧咧地走到树下,把鞭子往泥地里一扔,自己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几千号人从白折腾到寅时,四周静得可怕。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罗老歪的副官连滚带爬地跑到树下,满脸堆笑地汇报:
“罗帅,陈总把头,各位爷,挖出物件了!”
“娘希匹,总算有点动静!”
罗老歪猛地蹦起来,抓着副官就往坑边冲。
“王,带路!”
众人簇拥着来到一处巨大的土坑前。
副官指着坑底露出一角的石头,声音发颤:
“看,就是那个角!”
陈玉楼目光如炬,扫过那块石料上的纹路,心中笃定。
这是古代石门特有的雕工。
他嘴角上扬,兴奋地喊道:
“兄弟们,这就是元朝古墓的门!再挖一会儿,咱们就要发财了!”
这话像一针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汗水混着泥土,大家围着那个缺口,疯狂挖掘。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那座沉重的石门,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罗老歪乐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给底下累得跟狗一样的伙计们发赏钱。
一人五块大洋,外加四两顶级福寿膏,这手笔阔绰得让人眼红。
陈玉楼没工夫看热闹,挥手让那帮瘫软在地的劳工退开。
他独自走到那扇刚见日的石门跟前。
暗青色石材打造的门扉,足足有两扇,高度逼近三人,宽度更是惊人,活像一座微缩的古城关隘,死死封堵着入口。
李长清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
这石头沉得吓人,埋在地底不知多少年,估摸着得有五六千斤重。
更绝的是,门缝里浇铸了铅水铁汁,冷硬如铁,根本别想撬动半分。
想要进去?只能靠 轰!
陈玉楼伸手叩了叩门板,听着沉闷的回响,转头冲花玛拐打了个手势。
“去请老潘带着火筒子过来,咱们强攻。”
花玛拐应声领命。
就在这时,李长清忽然指着门顶大喊一声:“陈兄,上面有字!”
陈玉楼眉头一挑,抬头望去。
众饶视线瞬间汇聚过去。
泥污被拂去,显露出四个古篆大字。
除了陈玉楼,其余人连看都看不懂。
陈玉楼眯起眼,辨认片刻,心头猛地一跳。
“盗墓者死。”
短短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心里。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仿佛门后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旦破开这道防线,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金银,而是深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在犯什么蠢……”
陈玉楼狠狠甩了下头,骂了自己一句。
几百号弟兄盯着呢,他是下十万行当饶头儿,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
弓已离弦,哪有回头之理。
“陈总把头,这些鬼画符写的是啥?”
罗老歪根本没在意上面的警告,满脑子都是门后的宝贝,搓着手急吼吼地问。
陈玉楼眼神一凛,随即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指着门头道:
“这是前人留下的官爵封号。
西域那边讲究这个,刻在门上镇宅辟邪,大伙别多想。”
这番话滴水不漏,群盗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总把头的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罗老歪也跟着拍马屁:“到底是陈老板高见,这种鸟语花香的东西,看着就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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