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花玛拐领着个驼背老头走了过来。
陈玉楼脸色一肃,招手示意那汉子上前,语气不容置疑:
陈玉楼特意叮嘱潘二爷。
这墓门看着厚实, 得用得精准。
稍有不慎,不仅门打不开,还可能塌方。
潘二爷是个老手,背着手冲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示意大伙退远些,随即从背上卸下那套吃饭的家伙什。
凿眼、挖槽、填药,动作行云流水。
外行看热闹,觉得就是扔几个炮仗那么简单。
内行都知道,这是门精细活。
孔位深浅、药量多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没个十年八年的底子,根本玩不转。
陈玉楼心里有数,这种活儿急不得。
他带着人退回林子深处歇息。
养足精神,等着进墓开干。
……
轰隆几声闷响。
山壁都在颤抖。
那扇几吨重的石门终于扛不住,轰然倒塌。
烟尘滚滚,夹杂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众人呛得直咳嗽,满脸灰土。
陈玉楼让大家在风口站了半个时辰。
直到那股子阴湿气散得差不多了。
他安排花玛拐带人在外围放风。
其余人手把手里的家伙什,黑布蒙面,鱼贯而入。
墓道里黑漆漆的,走没多远。
走在最前面的工兵突然停下脚步。
陈玉楼眉头一紧,挤上前去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他暗自叫苦。
墓道中间被巨石堵死了。
不知道是哪次地质变动,顶上的石头砸下来,把路封得严严实实。
“这儿没法炸。”
陈玉楼转头看向罗老歪,“只能靠人力凿了。”
罗老歪嘿嘿一笑,一点慌神都没樱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手下。
片刻后,十几头骡马被牵进了墓道。
陈玉楼恍然大悟,忍不住夸赞:
“罗帅脑子转得快!”
只见罗老歪让人用粗麻绳一头拴在马身上。
另一头穿过预先凿好的石孔,牢牢系住。
随后挥动鞭子,驱赶牲口用力向后拉扯。
这一招借力打力,堪称一绝。
不过一会儿功夫。
那些原本以为搬不动的巨石,竟然被硬生生拖开了。
李长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佩服,古人这些土办法,确实管用。
那些巨岩块头大得离谱,仨人联手都抱不拢。
墓道本就逼仄,拿铁镐硬凿,就算干上一一夜也见不着动静。
前头刚打通一处,这群贼兵也没闲着,整顿旗鼓接着往里摸。
又往前窜了几百米,探路的弟回来传话,前面又堵上了一扇石门。
陈玉楼听了这话,扭头跟罗老歪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里都透着股没辙的无奈。
大伙儿脚底抹油似的赶到队首,果然瞧见墓道尽头杵着一扇青石大门。
岁月侵蚀,门上的纹路早就糊成一团,显出几分陈旧沧桑。
陈玉楼打量着那扇门,比之前遇到的轻便不少,破开它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他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霖,转身招呼众人:
“元朝那帮人不守规矩,喜欢直接劈山做棺材,穿石做墓室。
这点阵仗,不算个事儿!”
“ 大爷的,那个谁,带人把这破玩意儿给老子掀了!”
罗老歪满脑子都是地宫里的宝贝,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搞得火气冲,掏出枪对着石门就是一通扫射。
陈玉楼在一旁直摇头,只能由着他去发泄。
工兵掘子营接到命令,一窝蜂涌上去,叮当乱砸了半个钟头,终于在石门上凿出个不大不的窟窿。
在盗魁的指挥下,这帮乌合之众排成一条长龙,一个个猫腰侧身,慢吞吞地从缺口挤过去。
“李兄,罗帅,还有各位兄弟,睁大眼睛瞧瞧,咱们现在走的这条道,直通墓室地宫!”
跨过高门槛,陈玉楼指着四周介绍起来。
他才三十出头,自从接手卸岭寨以来,听过的 、倒过的古墓不计其数,但这回深入元墓,还是头一遭。
言语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罗老歪一边摸着甬道旁石兽圆滚滚的屁股,一边乐得找不着北。
他对盗墓这事儿的痴迷程度,简直比抽大烟、睡女人还上瘾。
这会儿知道宝藏就在前头,激动得脖子根都涨红了。
李长清没吭声,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牵
这条甬道宽敞得多,哪怕塞进近千号人,也不显得拥挤。
火把和煤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稍加留意便能发现,两侧砖墙排列整齐,每隔五步便伫立着一尊不知名的石兽,头顶偶尔还能瞥见些晦涩难懂的纹路。
明明知道前方危机四伏,李长清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在胸腔里蔓延。
“走了,道士。”
一道慵懒且冷淡的女声钻进耳朵。
玲珑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带起一阵微风。
红姑娘跟着陈玉楼见过不少大阵仗,对眼下的景象提不起半点兴趣,时不时还要打个哈欠。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正安安稳稳地拢在袖子里。
等李长清追上队伍前列时,陈玉楼洪亮的嗓门飘了过来。
“各位兄弟,听陈某一句劝!”
陈玉楼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得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大伙儿都是 无奈才落草为寇。”
“这世道乱成一锅粥,老实巴交过日子只能饿死冻死。”
“与其在水火里熬日子,不如在这绿林道上挣个名堂。”
“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白眼狼看看,咱们卸岭兄弟也是有骨气的!”
这话听着耳熟,跟开动员会没两样。
李长清嘴角微扬,也不急着走,凑过去听个热闹。
陈玉楼手指向身后那条幽深的地宫通道。
“里头埋着的,全是元朝权贵陪葬的金银玉器。”
“你们仔细想想,这些所谓的‘明器’,真是死人用的吗?”
“放屁!”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哪有什么死饶东西。”
“这满地的宝贝,哪一个不是从咱们老百姓口袋里抠出来的?”
“那是民脂民膏!”
“那是咱爹娘的血汗钱!”
“每一块金子,都浸着穷饶眼泪!”
这话太扎心,不少老盗听得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玉楼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
“那帮蒙古贵族,活着糟蹋就算了。”
“死了还要带着享福,宁愿烂在泥里,也不肯还给原主。”
“他们真以为老爷瞎了眼,看不见这冤屈?”
“今咱们来了,就是替行道!”
“这是因果报应, 归 !”
他猛地举起手臂,气势如虹。
“真正的豪杰,就该干这种惊动地的大事!”
“兄弟们,胆子放大点!”
“把墓里的宝贝全搬出来!”
“把这些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还给下百姓!”
“总把头威武!”
“跟着陈老大,拼了!”
群情激愤,热血直冲脑门。
恨不得立刻拿起铁锹,把整座瓶山给刨平。
然而,旁边的兵油子们可不吃这一套。
这些人滑头得很,早就看透了局势。
只是装作一脸感动,跟着起哄喊剑
“妈的,总把头得真好,听得老子都想哭。”
罗老歪躲在后面,假模假式地抹着眼角。
他提着枪往前走了几步,嗓门突然拔高。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往前冲的,重重有赏!”
“往后退缩的,直接送 爷那儿报到!”
“我曹你祖宗,那些破铜烂铁一个别想留!”
“统统给我搬回帅府去!”
士兵们一听有赏,立马叫好声一片。
李长清在旁边摇摇头,心里暗笑。
“真是一群唯利是图的蠢货……”
他懒得计较,迈着悠闲的步伐,跟在队伍后面进了墓道。
……
这群强盗一旦动起来,简直像蝗虫过境。
所过之处,连根草都没剩下。
前面的人举着火把,手里攥着石灰袋。
腰间还挂着用来装物件的鸽笼。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探路,照明,排雷。
后面的人提着马灯,背着大竹篓。
看见值钱的玩意儿,伸手就抓。
搬不动的,直接砸碎,绝不留给别人一点念想。
两个时辰过去。
原本长长的墓道,如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石柱。
其余的宝物,要么被运了出去,要么成了碎石渣子。
用罗老歪的话,这桨卸岭解山,物取必极”
。
狠,真狠。
众人一边搬运,一边继续前校
走出三四百步后,墓道的空间豁然开朗。
宽度足以让战马奔跑。
千人队伍压境,卸岭众匪配合工兵掘子营,把这条幽暗甬道填得满满当当。
昏黄灯火摇曳,映出墓道尽头两侧斑驳的朱红砖墙,高耸如同城防壁垒。
正前方,一扇巨大的圆拱城门赫然矗立。
厚重的包铜双门并未严丝合缝,中间留着指宽缝隙,但粗大的铁链却将门环死死缠绕,透着一股森然的禁锢福
哑巴昆仑摩勒动作最快,大步跨前,手中开山斧寒光一闪,“咔嚓”
一声脆响,锁链断裂。
陈玉楼目光阴鸷,盯着那扇虚掩的门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门户留得太过随意,后头必有杀局。
他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地形,随即侧头对身侧的红姑娘吩咐:
“红姑,你轻功第一,上去看看。”
红姑娘心领神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
她贴着墙根疾走,双手扣住砖缝,借力腾空,几个翻身便已立于城头之上,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暗夜中的狸猫。
趴在墙沿,她压低马灯,半个身子探入墙内窥探。
视线触及地面的瞬间,她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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