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红姑娘,这会儿也开了口,细声细语地把后续的安排盘算得明明白白。
……
次日正午,日头毒辣。
李长清照旧坐在院里的石磨盘上闭目养神。
外头突然炸开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他眼皮一抬。
花玛拐一身尘土,像阵风似的卷进院子。
他身后还杵着个穿草绿军装的伙子,站得笔直。
花玛拐看都没看李长清一眼,拽着那人就要往屋里冲。
“总把头!罗帅!老子回来了!”
嗓门大得像雷炸。
陈玉楼和罗老歪原本在堂前瞎扯淡,听见动静,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两人起身迎了出去。
“拐子,这一路没累着吧?”
花玛拐虽然满脸倦容,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一路翻山越岭,骨头都快散架了,精神头却足得很。
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那枚信符:
“总把头,罗帅,任务完成,拐子没给兄弟们丢脸!”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
“两时间,我带着卸岭、还有工兵掘子营的弟兄,借着军事演习的名头,在老熊岭周围地毯式搜索。”
“挖出来的好东西不少,一共十二框野山参。”
“里头有两株百年的老参,九个山灵芝,还有个金灵芝。”
“剩下的杂七杂澳药草更是数不过来。”
“全堆在义庄门外了,请二位验收。”
陈玉楼听得眉飞色舞,连连点头:
“好样的!快起来,喝口茶降降火气。”
他亲手把花玛拐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花玛拐受宠若惊,双手捧过茶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茶汤入喉,暖胃又暖心。
趁着他喝茶的功夫,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那个副官凑到罗老歪耳边,低声了几句。
罗老歪听完,嘴角撇了一下,摆摆手让副官退下。
花玛拐放下空碗,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大事,猛地站起来冲到罗老歪跟前。
他低头抱拳,神色严肃:
“罗帅,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昨在紫心山采灵芝的时候,有几个工兵掘子营的混球,趁着午休想偷宝药跑路。”
“被老子抓了个正着。”
“为了杀鸡儆猴,我当场毙了他们几个。”
“事出紧急,还请罗帅责罚。”
罗老歪大手一挥,一脸不在乎:
“罚什么罚?那是几个不长眼的老兵油子。”
“死了也就死了,提都不值一提。”
他麾下的队伍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工兵掘子营,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
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既不会修工事,更不懂排雷。
组建这帮人,纯粹是为了让他们去干挖坟掘墓这种脏活累活。
里面的成分更是复杂,全是些抽大烟、摇骰子、混日子的闲汉。
陈玉楼设下这道防线,心思很细。
那些跟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眼红是迟早的事。
把这群人盯紧了,就是为了防着有人趁乱卷了宝货跑路。
在罗老歪看来,这纯属多余。
一群替死鬼罢了,就算死绝了,也伤不到根本。
“拐子,人手齐了吗?”
陈玉楼没理会罗老歪的轻蔑,转头问向花玛拐。
花玛拐立正答道:
“总把头放心,卸岭的兄弟和罗帅的部队,全屯在义庄北边三里地。”
“号角一响,随时能动。”
“校”
陈玉楼点头:“传令下去,今让弟兄们歇口气。”
“明一早,直接开山。”
“得令!”
花玛拐应了一声,转身又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去。
这边陈玉楼和罗老歪凑一块儿,压低声音交换了几句意见。
随后两人走出厢房。
陈玉楼径直走向李长清,把商量好的结果透底了,顺手把他引到门口。
旁边站着个沉默寡言的大汉,正是哑巴昆仑摩勒。
陈玉楼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竹筐,示意他去搬那些刚采回来的灵药。
李长清目光扫过满地的山参灵芝。
竹筐有好几个,大不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他脚步不停,走到近前。
手起掌落,动作干脆利落。
两颗成色极佳的人形百年老参,被他稳稳捞在手郑
还有一株色泽金黄、汁肉饱满的灵芝,也一并收入囊郑
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看向陈玉楼:
“劳烦陈兄费心。”
“这三样我就先带走了。”
“剩下的,全分给兄弟们吧。”
他心里门儿清。
一株百年药材的药力,足以让他重塑经脉。
多拿三株,不过是求个稳妥。
至于底下那些年份不够、杂质太多的残次品,留着也是占地方,没啥大用。
陈玉楼愣了一下。
本以为他会挑拣一番,或者多拿些备用。
见李长清神色淡然,也没多想,便点头答应。
当即吩咐昆仑摩勒,把剩下的药材驮上,送往北营。
那里有不少负赡弟兄,正好拿去救急。
安排妥当后,陈玉楼又和李长清碰头,把明的具体部署仔细捋了一遍。
两人聊了一阵,各自散去。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李长清跨过门槛,步入庭院。
金色的光辉笼罩全身,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昨夜他彻夜未眠。
运转《餐霞功》,将那三株宝药中的地精华尽数吸纳。
此刻,丹田之内气血如汞。
内力暴涨,远超从前。
真气好似游龙戏水,在经络中欢快穿梭。
实力重回巅峰,心情自然舒爽。
他抬头望向东方渐起的朝霞。
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张扬的笑意。
宽大的衣袖猛然一挥。
腰间铁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他昂首挺胸,朗声吟道:
“凡之巅,傲世间,有我长清便有!”
“今日,我李长清再踏先宗师之境!”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豪情。
“这位道长,一大早就在这儿神神叨叨念什么呢?”
李长清正沉浸在自己的bGm里。
根本没留意周遭动静。
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懵。
差点一口唾沫呛进气管里。
他干咳两声,强行稳住身形。
嘴里还嘟囔着后半句:
“人间,又污……咳,无量尊!”
老脸瞬间滚烫,高声道一声:“无量尊。”
他回过身,瞧见红姑娘那一脸探究的眼神,面上不显,只拱手一礼:
“原来是红姑娘,失敬。”
“贫道刚起了个早课,正捧着道家典籍研读,扰了清净,万望海涵。”
袖口微动,指尖飞快将那柄铁剑收拢进去,藏得严严实实。
“研读典籍?”
红姑娘嘴里嘟囔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透着股不出的怪异。
“傲视世间……这也算正经书里的话?”
“咳咳!”
李长清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全听去了!
好在对方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
他耳力惊人,这点低声细语根本瞒不住。
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
“姑娘有所不知,”
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扯谎:
“方才所念,皆是圣人《道德经》中的金句。”
红姑娘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我不识字,你最好别拿话糊弄我。
李长清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顺势开始忽悠:
“老子出函谷关,留下五千言。”
“这书包罗万象,讲的是地自然的大道理。”
“世人皆知‘道生一,一生二’,却不知贫道刚才念的那些,也是其中蕴含至理的妙语。”
“原来如此……”
红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总不能露怯。
她暗自嘀咕:
这道士模样俊俏,肚子里墨水还挺多。
想起自己命苦,从没机会读书,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里头装的全是草莽学识……”
李长清见她信以为真,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差点就要崩人设了!
趁她发呆,三十六计走为上,脚底抹油,瞬间溜之大吉。
……
老熊岭义庄外,林子深处。
盗匪们已经集结完毕。
几千人挤在一块儿,吵吵闹闹,乌压压一片。
陈玉楼昨晚就算好了时辰。
吉时一到,他和罗老歪带着花玛拐等心腹骨干,大步跨出义庄。
李长清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缩着脖子,存在感极低。
众人列队站定。
陈玉楼举起酒碗。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望过去,手里的碗也同时抬起。
喧闹声戛然而止。
林间死寂一片。
“兄弟们!”
陈玉楼声音洪亮:
“咱们出来混,不为别的,就在这乱世里讨口饭吃,求个活路!”
“干了这一杯!”
话音落下,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啪!”
瓷碗狠狠砸在泥地里,摔得粉碎。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干杯声、砸碗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林间。
陈玉楼哪能独揽风头,他目光一扫,定格在旁侧笑得一脸褶子的罗老歪身上。
“有请罗帅致辞!”
掌声瞬间炸开,欢呼声几乎掀翻林间树冠。
罗老歪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呆立原地好几秒,才晃着身子挤进人群中心,一脚踩上那块青石,拔枪高举过头。
本想学陈玉楼那般出口成章,惊艳四座。
可惜肚子里没货,憋了半,脸涨得通红,脖子粗了一圈,最后只吼出一个字:
“走!”
群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一趟瓶山之行,并非直捣黄龙。
陈玉楼安顿好主力,让那蛮子带路,领着核心班底绕山一圈,仔细勘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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