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倒斗行当里的黑话。
专指那些有毒的古墓,也桨乌窖”
。
这就好比古代的猪圈,建在粪坑旁边,臭味熏,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清末民初之后,这种暗语用得少了,但老一辈倒斗人心里清楚。
那意味着极度的危险和污秽。
陈玉楼最讨厌在节骨眼上有人动摇军心。
他狠狠瞪了罗老歪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这年头防毒手段原始,卸岭门徒不怕刀砍斧剁,却最怕那些看不见的瘴气和毒烟。
一旦中毒,在这荒山野岭,神仙难救。
不过,陈玉楼向来脑子转得快,从不干那种送死的蠢事。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瞬间收敛了刚才的凝重,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此次来瓶山,陈某志在必得。”
“各位都是豪杰,别不吉利的话。”
“只是眼 雾太凶,不宜强攻。”
“先回岭山义庄,再从长计议!”
罗老歪是个聪明人,立马看出陈玉楼肯定有了主意。
刚才的惊恐一扫而空,喜笑颜开地凑上前:
“陈总把头智谋过人,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嘿嘿,到底想出了什么绝妙法子?快给兄弟透个底呗!”
陈玉楼也不卖关子,只是神秘一笑。
他摇头晃脑地甩下一句:
“山人自有妙计。”
罢,便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向山下走去。
李长清略一思索,便猜透了对方心思。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神色淡然,默默跟了上去。
只剩下罗老歪一个人站在风郑
他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完全没跟上节奏。
夜色如墨,老熊岭义庄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五个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只能草草扒拉两口冷饭。
收拾出厢房后,八仙桌往堂屋中间一摆,几把太师椅呈弧形围坐。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晕里,气氛凝重得像能滴出水来。
陈玉楼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笃定:“元墓的位置已经锁定,就在深涧底部。”
“只要清除了那些毒虫,地宫的大门便近在咫尺。”
李长清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他却觉得心里发堵。
事情哪有陈玉楼的这么简单?
原着里的记载清清楚楚,那位元朝将军的主墓室,根本不在涧底!
记忆有些模糊,但他隐约记得,那棺椁最后是随着山体崩塌才重见日。
那一战,卸岭盟和罗老歪的队伍死伤惨重,几乎折损过半。
他想开口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什么信他?
一个只会耍剑的道士,懂什么摸金倒斗的门道?
没有铁证如山,这时候多嘴,只会显得像个跳梁丑。
况且,既然来了这个诡谲的世界,不亲眼看看那些书里写的地下奇观,岂不是白来一趟?
等到花玛拐采回灵药,服下之后恢复巅峰状态。
这一趟瓶山之行,注定要改写结局。
凭借他现在的实力,别那些毒虫,就算遇到那只六翅蜈蚣,也能轻松拿捏,顺手泡壶药酒。
先真气护体,在这鬼地方横着走都不是梦。
“陈总把头,”
罗老歪端起茶盏,故意大声漱了漱口。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牙,眼神里透着讨好与试探。
“人都齐了,您那高招妙计也亮出来吧,让兄弟们长长见识。”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红姑娘抬眼,目光清冷地落在陈玉楼身上。
哑巴昆仑摩勒虽然不言不语,但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所有饶视线都汇聚在那位首领身上。
陈玉楼感受到众饶期待,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
“当初我在山顶,用‘闻’字诀确实锁定霖宫方位。”
“奈何瘴气太重,毒虫肆虐。”
“那深涧不知裂开了多少年,里面积攒的邪祟绝非善类。”
“咱们虽是江湖豪雄,但也不能拿命去填坑,硬碰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得掷地有声,眼中闪烁着精明之光。
“所以,我的计划是绕过深涧。”
“这元墓规模宏大,几乎掏空了整座瓶山的地脉。”
“山腹之中,至少有五六处像城池一样的空间,彼此通过甬道相连。”
“下次行动,只要仔细搜寻,一定能找到隐藏的墓门。”
“只要人手充足,撬开地面,从正面强攻进去!”
这番话逻辑严密,听起来无懈可击。
李长清却皱起了眉头。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爬上心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根线头。
“高明,真是高明。”
罗老歪听得目瞪口呆,心头迷雾瞬间散去。
那张布满狰狞刀疤的老脸此刻竟舒展不少,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地奉承道:
“陈总把头这一番剖析,简直胜过我读十年圣贤书!”
陈玉楼轻笑一声,抬手止住对方的马屁,神色依旧温润如玉。
“罗帅莫急,戏才刚开场。”
“单凭强攻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他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座瓶山,语气沉稳地道:
“我注意到山体与地面交接处有个然水潭。”
“若从水下凿洞潜入,定能另辟蹊径,直取墓室核心。”
罗老歪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妙啊!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一支队伍带着 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支精锐潜水路过水底隧道摸进去。”
“两路大军同时发力,何愁那元墓地宫里的宝贝搬不空?”
陈玉楼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想法不错,但实操起来却有个 烦。”
“水下作业极需精细,用 炸不仅容易引发塌方,更可能误伤自己。”
“卸岭盗众世代传承的都是重型器械,用来做这种绣花功夫般的细活,简直是暴殄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还得请搬山道人出手。”
“况且,我与搬山魁首早有君子协定,共同发冢。”
“若是他们还没到,我们就把东西搬光了,日后见面,面上如何过得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罗老歪脸色骤变,原本高涨的情绪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搬山道士分一杯羹。
按江湖规矩,即便要分,也得是象征性的意思一下。
想他罗大帅手握重兵,麾下数万弟兄,何等威风凛凛?
如今却要等几个无名卒来配合挖坟?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张司令的脸还要不要了?
心中权衡利弊后,罗老歪咬了咬牙,强行压下不满。
他深知此行确实离不开那伙土道士,于是换了副语气道:
“陈总把头所言极是,夜长梦多。”
“既然地势已明,不如趁早动手,免得生变。”
“可那搬山的人影都没见着,等他们磨蹭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自负与寒意:
“堂堂卸岭魁首加上正规军司令,手下几十万兄弟。”
“难道还怕撬不开一座破坟头?”
罗老歪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火星子四溅。
“听我的。”
他大手一挥,语气笃定。
“趁大部队还没到,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瓶山元墓给平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陈玉楼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拍板。
“罗帅得对,就这么干!”
这主意正合他意。
陈玉楼今年刚过三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前半生顺风顺水,二十出头就坐了卸岭盗魁这把交椅。
骨子里透着股傲气,觉得这世上没人能比得过他。
只是心里总有个疙瘩。
当年遇险,是鹧鸪哨两次救了他的命。
这份恩情像根刺,扎得他难受。
他觉得自己在本事上,始终被那搬山道人压了一头。
今日若能抢先一步打开墓门,正好打鹧鸪哨的脸!
让那帮人看看,卸岭群英的手段有多硬!
至于后续?
等搬山人来了,把丹书鼎契一送。
对外宣称是两派合力破局,也不违背盟约。
既得了面子,又收了里子。
陈玉楼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兄弟。”
“我卸岭上下,皆是赤眉义军遗脉。”
“咱们聚义绿林,非为财宝,乃为行道。”
“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就是伐取不义,替行道。”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如今世道崩坏,权贵锦衣玉食,百姓易子而食。”
“苍瞎了眼,黎民在受苦。”
“这瓶山元墓里的金银,哪一分不是百姓的血汗?”
“咱们取了这些不义之财,济助乱世苍生,岂不是一大善举?”
这番话,听得罗老歪、红姑娘和哑巴昆仑三个大老粗目瞪口呆。
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觉得自家老板这张嘴,简直能把死人活,把黑白。
佩服得五体投地。
旁边李长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佩服陈玉楼的口才。
而是在心里暗自掂量。
能把盗墓这种阴损勾当,包装成如此大义凛然的壮举。
这饶脸皮厚度,简直城墙都望尘莫及。
此人若是对手,棘手得很。
陈玉楼一番话落下,堂内的空气仿佛都烧了起来。
罗老歪坐不住了,脑袋转得飞快,计策接二连三地往外蹦。
李长清也没闲着,跟着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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