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娘见他愣神,秀眉轻蹙,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哦,原来是红姑娘。”
李长清回过神来,拱手一礼,语气平淡:
“书中提及‘寻龙分金’,多半是摸金一脉的行规。
贫道不通蠢, specifics 不懂。
不过看陈爷之前的神态,他似乎心知肚明。
若姑娘想解惑,不妨直接问他。”
红姑娘听得直皱眉,冷笑一声:
“你们道士,话都这么阴阳怪气吗?”
不知为何,她看这年轻道士格外不顺眼。
明明才二十五六岁,偏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别叫居士,听着别扭。”
“叫我红姑。”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懒得再多费口舌。
李长清哭笑不得,刚欲上前解释,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望去,只见侗族向导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罗老歪一脚踹在他胸口,枪口死死抵住对方额头。
“曹!把招子放亮堂点!”
罗老歪唾沫横飞,指着向导鼻子破口大骂:
“谁是本分人?在这山里混,谁不知道老子屠人罗老歪的名号?”
“让你带路就乖乖带路,敢多嘴半个字,老子先崩了你灵盖,再慢慢收拾你残尸!”
向导吓得 ,尿液顺着裤腿流下,磕头如捣蒜:
“各位爷爷饶命!人不敢欺瞒!”
“瓶山奇景,举世无双,看看也就罢了,哪敢上山?”
“山顶灵芝、九龙盘遍地,巨蟒盘踞,采药的人去了就没回来过!”
“那山洞古墓,百年前地裂开了缝,宝气冲。”
“多少盗墓贼、土夫子闻风而去,结果呢?”
“进去几个死几个,没一个能活着爬出来!”
向导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附近山民都,墓里葬着尸王!”
“每逢浓雾之夜,那东西便出来吃人……”
向导缩着脖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真不是咱想坑你们,是前面那是鬼门关啊!各位好汉听句劝,赶紧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罗老歪听得头皮发麻,额角青筋直跳。
他手里那把驳壳枪的拉机柄已经被他攥得温热,食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上膛崩了这丧门星。
身为湘阴的一霸,他以前 跟切菜一样,名声臭得连三岁娃娃听到名字都要哭。
可在这老熊岭的穷山沟里,谁认识他是谁?不过是个被当成土财主的肥羊罢了。
李长清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原本指望陈玉楼能出来打个圆场,或者至少露个面拦一下。
可那位卸岭大当家像个局外人似的,双手抱胸,眼神淡漠,硬是没吭一声。
眼看那个侗族向导就要成了流弹下的冤魂。
李长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节奏乱了。”
他暗自懊恼,脚下生风,几步跨到两人中间。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只瘦削的手掌稳稳托住了罗老歪那黑洞洞的枪口。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李长清后退半步,拱手行了个道礼,脸上挂着悲悯饶慈悲相,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罗老板,上有好生之德。
这人虽有些顽固,但罪不至死。
不如让贫道再费费口舌,想必他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当然不是圣母心泛滥。
这向导要是死了,按照剧情走向,接下来就得轮到自己这只“肥羊”
去带路。
到时候在那迷雾森林里折腾半死,岂不是自找苦吃?
罗老歪憋了一路的火气,正愁没地方撒。
刚举起枪要教训这个不知高地厚的苗子,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再一抬头,瞧见的是李长清那张写满“欠收拾”
的脸。
罗老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是滔的怒火。
他一把推开吓得瘫软的向导,枪口瞬间调转,直指李长清的脑门。
“ 的!”
罗老歪满脸横肉抖动,唾沫星子横飞:“道士,你活腻歪了?敢挡老子的路?”
他狞笑着逼近一步,枪管几乎贴上了李长清的眉心。
“行啊,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先送你下地狱,回头再把那子的全家老都扬了,看谁还敢多嘴!”
李长清眉梢微挑,心头暗凛。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脑子一根筋,根本讲不通道理。
但要命的是,不能动手。
眼前这位虽然凶狠,却是陈玉楼的结义兄弟。
只要把他弄死了,卸岭帮的人绝对会掀桌子,自己接下来的任务也就泡汤了。
“唉……”
李长清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少年了,这辈子还有谁敢这么对着他的脸狂吠?
手底下的痒意一阵阵往上涌,真想一剑劈过去,干净利落。
但他忍住了。
李长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
“罗老板息怒,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捆在一起呢。
为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当。
贫道也是好心提醒,您别往心里去。”
“想取这苗壤士性命,易如反掌。”
李长清语气平和,字字却像钉子扎进人心。
“可若他折在咱手里,再想寻个懂瓶山门道的引路人,怕是难上加难。”
“罗当家若是图一时痛快,坏了大局,这笔账怎么算?”
这番话不疾不徐,听着诚恳至极。
连站在侧翼的花玛拐都忍不住点头称是。
旁人都觉得有理,唯独罗老歪是个暴脾气。
他此刻正处在风口浪尖,谁劝就是打他的脸。
见周围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那股子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根本听不进半句忠言。
他手指猛地扣住枪栓,金属摩擦声刺耳惊心。
就要扳动击发键,让 出膛。
罗老歪这辈子没服过谁。
骨子里那股子凶狠劲儿一旦上来,从不妥协。
谁敢挡路,先杀谁再!
红姑娘见状,知道调解无望。
她手腕一抖,几柄飞刀已藏在袖郑
正准备出手制住两人,免得血溅五步,影响后续计划。
手刚抬起,一只手掌横 来,拦住了她。
红姑娘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总把头陈玉楼双眼微眯,神情淡漠。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看似在看戏,实则心思深沉。
根本没插手的意思。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炸开。
卸岭寨众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望向枪口方向。
硝烟未散,一股刺鼻的 味弥漫开来。
罗老歪手中的枪还冒着缕缕青烟。
而对面的李长清,衣角都没乱。
他垂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枪与他无关。
唯一的痕迹,是他脚边三寸处,泥土翻起的坑。
擦着鞋尖飞过,精准入地。
那向导侗蛮子以为自己要交代了。
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呼啸,吹得人心里发毛。
花玛拐、红姑娘、哑巴昆仑摩勒面面相觑。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枪响了,人却没倒?
难道是罗老歪脱靶了?
唯有陈玉楼看得真牵
他死死盯着李长清,瞳孔微缩。
就在罗老歪扣动扳机的刹那。
李长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那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明明该被击中要害的位置,瞬间空无一人。
贴着他的衣襟,深深嵌入地下。
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陈玉楼自诩城府极深,此刻却感到一阵眩晕。
嘴巴微张,失声道:
“这等身法……世间竟真有此人?”
这个叫李长清的道士,到底是人是鬼?
短短一瞬,透露出的信息量足以让权寒。
陈玉楼向来对自己的轻功颇为自负。
哪怕不是下第一,也绝对是万里挑一。
可跟李长清刚才那一闪相比。
简直就像萤火虫的光去比太阳。
不值一提。
仅凭这一手,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得?
更别提他背后可能藏着的多深手段。
想到这儿,陈玉楼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之前真以为这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野道士。
谁能想到,竟藏着如此神鬼莫测的功夫。
差点就被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
这戏演得也太真了。
辛亏刚才那一下试探,把底牌亮出来了。
不然等到分赃的时候,看着满屋子宝贝,这人要是红了眼,咱们几个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玉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里直呼好险。
另一头,罗老歪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原本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邪火,见到李长清活生生站在那儿,硬是憋回去大半。
他喘得像破风箱,汗珠子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
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长清,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他罗帅的枪法,那是踩着尸山血海练出来的。
哪怕闭着眼,一丈之内也绝不可能打偏。
这次没中,纯属见鬼。
“真是撞邪了……”
罗老歪觉得丢了大人,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劲又顶了上来。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娘的,一枪崩不死你,老子就开第二枪!”
“上次是你子命大,这次我看你往哪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又要扣扳机。
李长清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没了。
对方这是不死心,非要找死。
杀意在他心底疯长。
既然你非要碰这忌讳,那就别怪我翻脸。
反正只是个差事,办不成也无所谓,大不了 灭口。
他右手缓缓搭上了剑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横 来,挡在两人中间。
“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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