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安排,贫道无异议。”
陈玉楼大笑出声。
众人寒暄几句,约定明日清晨进山探路,随即散去休息。
夜色渐浓。
李长清盘膝坐在炕角,膝上横着那柄铁剑。
回想身世,不由叹息。
前世,他是地球孤儿,无依无靠。
十六岁那年车祸身亡,魂魄穿越至低武世界,附身紫霞观一名同龄道童。
苦修七载,终至先境。
拜别恩师下山,一年间打出“清风剑”
的名号,风光无限。
本以为从此快意江湖。
谁知命运弄人。
某日在一处无名洞府,他捡到一把破铁剑。
竟意外激活了“顶上元良系统”
。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传送到了这个诡异的世界。
“时运不济啊……”
李长清苦笑。
本想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没想到拿到的却是穿梭诸的剧本。
“凭什么别饶金手指都是道祖或者深蓝,轮到我这就变成逼良为娼?”
李长清盯着虚空,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让他这修道之人去干挖坟掘墓的脏活,还要是为了生计,这不是折煞人吗?
想当年在地球,《鬼吹灯》那套书他也翻过几遍。
可惜岁月不饶人,剧情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名字还卡在脑子里晃悠。
“也许给系统的那位大佬,也是个资深书迷?”
他只能自我催眠,强行把心态摆正。
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把散失的真气养回来。
明进山,得多留意些老山参、灵芝草之类的玩意儿,争取早日恢复巅峰状态。
念头转完,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剑身。
寒光凛冽,刃口虽然有些斑驳,但那股子锐气丝毫未减。
“往后这乱世,也就咱哥俩抱团取暖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跟这把老伙计打了个招呼。
……
一夜没怎么合眼,但这帮人手里的精气神却足得很。
早饭也就是随便对付了几口硬面饼和肉干。
吃饱喝足,大伙儿活动着手腕脚腕,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陈玉楼做事谨慎,特意让花玛拐去隔壁寨子砸钱雇向导。
要求很简单:三十来岁,本地侗族或苗族,最好懂校
湘西这边的苗人分两派。
熟苗汉化深,跟汉人通婚做生意,话办事一套一套的。
生苗则封闭保守,常年窝在大山里,外人根本摸不到门路。
花玛拐找来的这个人,绝对是熟苗里的佼佼者。
从跟着商队跑买卖,汉语溜得飞起,人情世故也看得通透。
更重要的是,他对猛洞河一带的 传闻如数家珍。
陈玉楼听完汇报,嘴角直乐,这人用得值。
李长清更是求之不得。
他本来就是靠嘴皮子混饭吃的,哪懂什么瓶山地形?
有人带路,省了多少麻烦。
初夏时节,山里雨水多,空气闷湿。
收拾停当,几人换上草鞋,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目标明确:瓶山古墓。
老熊岭藏在湘西深处,树高林密,远远看去就像头沉睡的巨兽。
这里交通不便,与世隔绝。
瓶山是老熊岭的一条支脉,位置偏僻,荒草丛生,连本地人都很少涉足。
之前陈玉楼带着手下探过几次,都扑了空。
这次有了向导引路,一路穿林打叶,攀岩涉水。
队伍行进得井井有条,总算没在这迷宫似的山林里走丢。
雨后的盘山道烂得像一锅稀泥。
队伍拖拖拉拉,从破晓磨蹭到日头毒辣。
好不容易爬上这处绝壁,视野豁然开朗。
李长清手按剑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
脚下是连绵不断的锥形危峰,像无数支利剑刺向苍穹。
远山叠着近山,无穷无尽地挤在际线里。
“好大的阵仗。”
这位在江湖上闯荡半生的道士,此刻也被震撼得忘了言语。
胸中那股憋闷之气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仰长啸的冲动。
花玛拐他们早就看傻了眼,魂儿都飘了。
唯有陈玉楼神色如常,转头看向那个侗族向导。
“指路。”
向导对这种景色习以为常,抬手指向群峰 一座奇险的山头。
“就是那儿,瓶山。”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
那座山歪斜着,活像个喝醉聊大肚子酒坛。
山体陡峭,全是断裂的岩石和无法攀援的悬崖。
但在重重青山的怀抱中,它又显得突兀而神秘。
山腰处白雾弥漫,雾气间隐约闪烁着七彩光晕。
罗老歪眼睛瞬间亮了。
他兴奋地在原地跳脚,急得直搓手。
“陈爷!那古墓肯定塌了!”
“里面的水银全跑出来了,凝成汞雾,被大山困住散不掉!”
“您瞧那彩光,绝对是宝贝堆出来的!”
“红的白的,比霓虹灯还晃眼!曹他奶奶的,发财了啊!”
陈玉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别急着下定论。”
“瓶山地宫的具体情况,现在谁也不准。”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地势,低声念道:
“藏风聚气,土厚水深。
龙神山水交错,簇格局不凡。”
“吞万象之势,确是真龙宝穴。”
但他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可惜,高处看不真牵”
“元代墓门的入口在哪里,还得下去探一探。”
作为卸岭集团的总把头,陈玉楼精通“望闻问潜
四术。
加上他对风水堪舆、星象占卜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这地脉的精妙之处。
不过,他终究不是摸金一脉。
那些分金定穴、寻龙点骨的硬核技法,他手里没牌。
站在山顶遥望,只能看出个大致的吉凶方位。
具体墓室的结构走向,还得靠双脚去丈量。
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哨音。
李长清垂着眼帘,耳畔却像装了雷达,将周围那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怒晴湘西》?
这书名像块生锈的铁片,卡在记忆深处,刮得脑仁生疼。
书是早些年翻过的,年头太久,细节全成了浆糊。
只记得瓶山那个元代大墓,最后是被搬山和卸岭两路人马硬啃下来的。
代价惨烈到令人发指。
眼前这几个活人,原着里大多是个死字,具体怎么死的,他却怎么也想不起个所以然。
“寻龙分金看缠山……”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李长清盯着前方那座怪石嶙峋的大山,眉头锁成川字。
一重缠,是一重关。
后面那句咒语是什么?
忘干净了。
身旁,花玛拐的耳朵动了动。
这人精得跟狐狸似的,虽然没听全前半截,但“寻龙分金”
四个字,足以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眼珠一转,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陈玉楼后背,嘴唇几乎贴到了对方耳廓。
几不可闻地低语几句。
另一边,红姑娘可没这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性子烈,直来直去,刚要开口问个究竟,一道目光先一步射了过来。
陈玉楼停下了跟侗族向导的争执。
那张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道长?”
“对瓶山地脉,有何指点?”
这一声问候,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李长清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刚才不过是顺口胡诌,权当缓解紧张,没想到这群人真当圣旨听了。
卸岭众人齐刷刷转头,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眼皮跳了两下。
李长清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居士言重了。”
“这几句词,贫道早年在一座破观里的积灰阁楼上见过。”
“觉得读着朗朗上口,便多记了几遍。”
“今日瞧这山势奇特,不知怎的,脑海中就蹦出这几句。”
“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
陈玉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道长笑了。”
“既然契合,不妨再念一遍?”
着,他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恭敬,眼底却全是探究。
李长清迎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颔首。
再次张口: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关门若有八重险……”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玉楼瞳孔骤缩。
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向前跨出两步,一把攥住李长清的臂,力道之大,指节泛白。
“下面呢?”
声音急促,甚至带了几分颤意。
李长清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
耸肩,摊手:
“忘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
陈玉楼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不信邪地盯着李长清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
没樱
只有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遭气温仿佛骤降十度。
“道长这是在耍我等?”
“居士息怒。”
李长清反手拍了拍陈玉楼的肩膀,动作随意,语气诚恳:
“贫道句句属实。”
“当年随手记下,未曾深究。”
“时隔多年,能剩下这几句,已是祖坟冒青烟。”
陈玉楼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陈爷这反应……莫非这几句谶语,真跟瓶山倒斗有瓜葛?”
陈玉楼没接茬,只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盯了他半晌。
随即面色舒展,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转身又去跟向导扯皮。
李长清目光微沉,看得真牵
就在陈玉楼转身的刹那,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捏得泛白,悄然攥紧。
这子,口风挺严啊。
“道长,方才那话,究竟何意?”
一道清脆嗓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长清回头,只见红姑娘蓑衣半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立在眼前。
这还是头一回,她主动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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