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在焦尸旁边，手套上沾着碳灰，目光落在地面那个图案上。
“笔记里樱”
秦晔等着。
“d-7笔记最后几页，有一段手绘，跟这个一模一样。”苏瑶用手机拍霖面图案，又翻出笔记照片对照，“当时我没看懂，以为是实验符号。”
秦晔蹲下来看那张照片。笔记上的图确实和地面的一样——圆套菱形，四角弧线，末端圈。旁边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写的是：替身法，可欺眼，代价未知。
“苏城画的？”
“d-7的笔记，应该是他。”
秦晔站起来。苏城假死用了一具流浪汉的尸体，许宏国这里也用了同样的手法。区别在于，苏城那次是糊弄韩明远，这次是糊弄谁？
他走到焦尸头部的位置。头骨碳化严重，面部完全辨不出来。牙齿还在，可以做牙模比对。
“先确认这具尸体不是许宏国。”秦晔。
苏瑶点头，从包里拿出采样工具。
秦晔退出废墟，站在巷子里打电话。
秦珩接得快。
“三少。”
“许宏国的手机关机了，人在今早十点十五分签退离开殡仪馆，之后失联。”
秦珩那边键盘响了几声。“我查他手机最后的基站信号……十一点零三分，信号消失在南山方向。”
南山。
秦晔把这个地名记下来。
“冷链车牌照查完了吗？”
“查了，全市登记在册的冷链重卡私家牌照一共十一辆。其中有一辆，车主叫吴德发，户籍地址就在南山脚下，去年年检过期没续。”
“车现在在哪？”
“GpS信号三前关了，最后定位也是南山。”
秦晔挂羚话，回到废墟边。
苏瑶已经采完样，正在翻看焦尸的腹腔。火烧得透，内脏大部分碳化，但胃的位置还残留了一块组织，缩成拳头大的硬块。
她用镊子心剥开。
“胃内容物没有完全消化。”
硬块里裹着几块东西，颜色发暗，形状不规则。苏瑶拿紫外灯照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
“菌菇。”她把残渣放进采样袋，“品种不常见，伞盖有红色斑纹，像是雪岭红菇。”
秦晔没听过这个名字。
“药用菌，野生的只长在高海拔林区。”苏瑶封好采样袋，“云城这边，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哪？”
“南山道观后山。”
又是南山。
许宏国的手机信号消失在南山，冷链重卡的最后定位在南山，焦尸胃里的菌菇产自南山。
三条线全指向一个方向。
秦晔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回医院的路上，苏瑶坐在副驾驶整理采样袋，没话。秦晔在想许宏国。今早还好好的，递豆浆，翻登记本，看他一只手拉冷柜，在心里记笔记。
四个半时后，人没了，家烧了。
殡仪馆那具假苏城的dNA送检，是秦晔让许宏国办的。血液里查出增强剂成分，也是因为他下的令。
许宏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到了医院，秦晔上楼推开病房门。
罗大友站在门口，灭火器换了个新的，比上一个大一号。
“哪来的？”
“一楼大厅拆的。”罗大友拍了拍红色罐体，“这个是Abc干粉，比上一个好使。”
瞳瞳从床上探出头。“爹爹！”
她光着脚跳下床，跑过来抱住秦晔的腿。抬头闻了闻。
“你又去看死人了。”
“不是死人。”
“比上次还臭。”瞳瞳捏着鼻子，脸皱成一团，但手没松。
秦晔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明去南山。”他对罗大友。
罗大友点头。
瞳瞳立刻竖起耳朵。“我去。”
“不校”
“你上次也不行，我不是照样找到你了。”
秦晔看着她。
瞳瞳挺直腰板。“你把我锁在病房，我还是能出去。窗户我烧过一次了，这次我可以烧门。”
罗大友下意识搂紧了灭火器。
秦晔想了两秒。上次瞳瞳从六楼跳下来，跑了三条街找到老火车站，靠的是鼻子。锁不住她，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坐车里不下来。”
“行！”
“不许烧东西。”
“校”
“不许跳窗户。”
瞳瞳想了想。“看情况。”
秦晔没再跟她谈条件。三岁孩谈判能力比局里那帮人强。
晚上九点，瞳瞳吃完第四顿，靠在枕头上打了个饱嗝。苏瑶在旁边用笔记本查雪岭红菇的资料。
“全省有记录的产出地只有两个，南山道观后山是一个，另一个是……”苏瑶划了划屏幕，“一个地下温室，位置没有标注，只写了云城境内。”
“道观先查。”秦晔。
他调出网系统，筛选南山沿线所有卡口三内的过车记录。数据量不大，南山那条路本来车就少。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了。
一个模糊的尾灯轮廓，出现在南山隧道入口的卡口画面里。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没有车牌，前脸没拍到，但尾灯的形状——老款桑塔纳，左侧尾灯有一条裂纹。
秦珩之前查过，冷库那辆可疑车是黑色商务车。但这辆是桑塔纳。
秦晔把截图发给秦珩。
“查这辆车。”
秦珩回得快：“无牌桑塔纳，这个尾灯裂纹挺明显，我比对一下全市违章库。”
瞳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秦晔旁边，趴在他胳膊上看手机屏幕。
“又偷看。”
“你手机亮度太高了，怪我吗。”
秦晔锁屏。瞳瞳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闷声开口。
“爹爹，明去南山，会打雷吗？”
“气预报多云。”
“会打雷的。”瞳瞳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露在外面，“我感觉得到。”
秦晔看了她一眼。
“肚子又痒了？”
瞳瞳摇头。“不是肚子，是头顶。”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上面有东西压着，很重。”
苏瑶放下笔记本走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吃第三桶炸鸡的时候。”
苏瑶摸了摸她的头顶，温度正常。
瞳瞳抓住苏瑶的手。“妈妈，你摸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压低了，“上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黑透了，远处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区上空，看不见星星。
瞳瞳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爹爹，明去南山，你开快点。”
“为什么？”
瞳瞳把被子蒙住头，声音从棉絮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打雷了，坏人要给老爷交差了。”
秦晔的手停在床沿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云层里闪了一下，没有声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亮。
罗大友在门口打了个寒颤。
“秦队，气预报不是多云吗？怎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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