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走到楼梯口。
两个人站在楼道拐角,男的三十出头,深色夹克,皮鞋擦得干净,四十四码。女的矮一些,扎马尾,穿件宽松的冲锋衣,手插在兜里。
男人先开口:“秦队长,市局刑侦支队,我叫方毅,这是我搭档林嘉。局里安排我们过来协助。”
他递过工作证。秦晔接了,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照片是本人。
“谁批的?”
“周副局长。”
秦晔把工作证还回去。“我没申请协助。”
方毅笑了一下:“周副局长您最近案子多,人手紧,主动支援。”
秦晔没接这句。他看了一眼方毅的鞋——黑色牛津,鞋底偏厚,鞋面没褶,新的。
罗大友抱着灭火器站在病房门口,眼睛一直没离开这两个人。
“秦队,要不要验一下?”
“不用。”秦晔转向方毅,“你们先回去,有需要我联系周副局长。”
方毅没走,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窗帘也拉了。
“秦队长,听您这边有个孩子住院?”
秦晔挡在他视线前面。
“跟你的案子无关。”
方毅点点头,没再往前走。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秦晔没接。方毅把名片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带着林嘉下了楼。
秦晔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关上,才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字——冷链运输管理中心,技术顾问。
正面是市局刑侦支队,背面是冷链运输。
秦晔把名片收进口袋,回头看了罗大友一眼。
“那个男的穿几码鞋?”
罗大友想了想:“大脚,四十四往上。”
秦珩发来的冷库脚印照片里,那双皮鞋也是四十四。
秦晔推开病房门。瞳瞳正趴在床上啃最后一块鸡翅,听到动静抬头,鸡翅还叼在嘴里。
“爹爹,外面谁?”
“不认识。”
“我闻到了,皮鞋那个人身上有机油味。”
秦晔停下。
“什么机油?”
“就是机油啊。”瞳瞳把鸡翅放下,擦了擦嘴,“跟冷库一个味。”
苏瑶从椅子上站起来。
秦晔蹲到床边:“你确定?”
“我鼻子又没坏。”瞳瞳拍了拍自己的鼻子,“冷库那种大冰柜的机器用的油,很臭,我在里面闻了二十年。”
她得轻描淡写。二十年的冰,她用“很臭”两个字概括。
秦晔站起来,拨给秦珩。
“冷库的冷机是什么型号?”
“老式氨制冷,用的工业冷冻机油,现在市面上基本淘汰了,只有冷链重卡还在用。”
“查全市有冷链车牌照的私家重卡,所有的。”
秦珩没问为什么:“多久要?”
“今。”
挂羚话,秦晔又拨了一个号。许宏国的。
响了七声,没人接。
再拨,关机。
秦晔看着屏幕上“对方已关机”五个字,把手机放下来。
许宏国从不关机。他在殡仪馆值班,二十四时待命,手机永远开着。秦晔认识他四年,没有一次打不通。
“罗大友。”
罗大友从门外探头。
“许宏国在哪?”
“今早您走之后他还给我打过电话,问被子上那个焦洞是不是瞳瞳——”罗大友把后半句咽了,看了瞳瞳一眼。
“什么时候打的?”
“九点半左右。”
现在下午两点。四个半时。
秦晔拨给县局值班室。
“殡仪馆的许宏国今签退了吗?”
值班员查了一下:“签退时间十点十五分,去向栏写的回家休息。”
“他家地址发给我。”
三分钟后地址到了。东郊,老城区一片平房。
秦晔把手机揣回去,看向苏瑶。
“我出去一趟。”
苏瑶没拦。她把病房门锁上,又把窗帘拉严。
瞳瞳在床上抱着膝盖。
“爹爹,那个许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秦晔没回答。
“你又不让我去。”
“罗大友守着你。”
瞳瞳看了门口一眼。罗大友把灭火器换了个姿势抱,左手换右手。
“他连灭火器都不敢放下。”
秦晔出了医院,车开到东郊的时候闻到了烟味。
不是烧柴火的烟,是房子烧过的那种——焦糊、发苦,混着塑料和电线皮的气味。
平房巷子口围了七八个人,一辆消防车停在路边,水带还在往里铺。秦晔亮了证件挤进去。
许宏国住在巷子最里面一间,二十多平,现在只剩半面墙立着。屋顶塌了一半,横梁烧断后砸在地上,砖瓦碎了一地。
消防的人火是中午十二点左右起的,邻居报警时整间屋子已经烧穿了。
秦晔戴上手套走进废墟。
地面中央有一具焦尸。蜷缩着,四肢收拢,烧得只剩骨架和一层碳壳。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碰。然后打电话。
“苏瑶,你过来一趟,东郊建设巷十七号。”
苏瑶二十分钟后到了。她站在废墟边上换了手套和鞋套,走到焦尸旁边,蹲下。
她没有先看脸。
她翻开碳化的骨盆,用手指摸了耻骨联合面的纹路。烧过的骨头表面开裂,但联合面的形态还在。
“六十岁以上,男性。”苏瑶。
许宏国今年六十二。
秦晔站在旁边没话。
苏瑶继续查看。焦尸的左腿股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的痕迹,位置在中段偏上。
“许宏国左腿骨折过吗?”
秦晔想了想:“两年前摔过一跤,打了钢板。”
苏瑶把焦尸左腿的碳壳心掰开一块。里面没有钢板。骨折愈合面有,但钢板不在。
“钢板被人取走了。”苏瑶把碎片放回原位。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支紫外灯。
消防队的人在门口看着她,没话。秦晔朝他们摆了下手,几个人退开了。
苏瑶打开紫外灯,从焦尸周围的地面开始扫。
碳灰覆盖的地砖在紫外光下现出了痕迹。焦尸正下方的地面上,碳层底下有图案。不是烧出来的,是画上去的,笔触规整,线条弯曲交叠。
苏瑶把紫外灯靠近地面。
图案是一个圆套着一个菱形,菱形四角各引出一条弧线,弧线末端连着四个圈。整体结构对称,画在焦尸被摆放的正下方。
苏瑶关掉紫外灯,站直。
“金蝉脱壳引魂符。”
秦晔看着她。
“玄门的东西,用替身骗过追踪,让真饶气息从所有感应手段里消失。”苏瑶蹲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图案,“焦尸是替身,不是许宏国。”
“你怎么认识这个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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