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把车停在路边。
秦珩的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冰柜没动，温度零下二十四度，比苏城的掉了两度。人还在里面，没被带走。”
秦晔回了两个字：“守住。”
秦珩回得快：“已经安排了，三班倒。”
后座的瞳瞳趴在靠背上，下巴搁在秦晔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
秦晔把手机翻过去。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打了两个字，守住。”瞳瞳歪着脑袋，“守什么？”
“守规矩。”秦晔把她拨回后座，“坐好。”
瞳瞳蹬着车门不肯回去，光着的脚踩在皮座椅上，脚趾头一抓一抓的。秦晔的外套早不知道蹬到哪去了。
苏瑶回头看了一眼。
“你脚不冷？”
“不冷。”瞳瞳把脚缩了一下，又伸出来，“我体温高。”
苏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脚背，确实热。不是正常孩的温度，烫手。
“多少度？”苏瑶问秦晔。
“上次量的三十八度五。”
“一直这么高？”
“退烧之后就这样，没再往上走。”
瞳瞳把两只脚伸到前排中间，晃来晃去。“我不是发烧，我是自带暖气。”
秦晔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他脑子里在想冷库的事。有人去过了，但没带走秦寒。如果是韩明远的人，不可能留着活口。那就是来看的，不是来抢的。或者，他们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个冰柜。
苏城温度零下二十六度，现在掉到二十四。冰在从里往外化。跟瞳瞳当初一样。
区别是——瞳瞳化了三个月才醒，秦寒才刚开始。
还有时间。
车到医院楼下，秦晔先上去看了一眼。罗大友站在六楼窗户边，灭火器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窗框上那个拳头大的烧洞。
“秦队，这个洞得想个法，护士长问了我三遍。”
“电路短路。”
“六楼窗框是铝合金的，短路烧不出这个形状。”
秦晔看了一眼那个洞。边缘发黑，往外翻，熔化的痕迹很明显。
“是你抽烟烧的。”
罗大友张了张嘴。他不抽烟。
“秦队——”
“你现在抽了。”
罗大友把嘴闭上了。
瞳瞳从秦晔背后探出头。“罗叔叔，对不起，我走窗户比较快。”
罗大友看着她光着的脚丫子，又看了看六楼的窗户。
“你怎么下去的？”
“跳的。”
“六楼？”
“我落地很轻的。”瞳瞳比划了一下，“就蹲了一下。”
罗大友把灭火器搂紧了。
秦晔把瞳瞳放到床上。她一沾枕头就开始翻，翻了三圈，把被子卷成一个筒，自己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炸鸡。”
“等着。”
秦晔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给秦珩打电话。
“冷库的门锁是什么时候被悄？”
“痕迹很新，二十四时之内。锁是普通挂锁，不是苏城换的那把，有人先换了锁，又撬开。”
“什么意思？”
“苏城原来用的密码锁，被人拆了换成挂锁，然后第二批人来，把挂锁撬了。”
两拨人。
秦晔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第一拨换锁的，大概率是苏城自己。他假死之后换了锁，防止韩明远的人进去。第二拨撬锁的，就是秦珩的那三个人。
“脚印拍了吗？”
“拍了，发你邮箱。三组脚印，两双运动鞋，一双皮鞋。运动鞋码数不大，四十和四十一。皮鞋是四十四。”
四十四。
秦晔记住这个数字。
“冷库周围有没有监控？”
“工厂废弃了，没樱最近的监控在八百米外的路口，我让洒了，还没出结果。”
“出了结果直接给我。”
挂羚话，秦晔站在走廊里没动。
苏瑶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瞳瞳的体温计。
“三十八度七。又升了。”
“她不难受。”
“三岁孩不难受你就信？”
秦晔没接话。
苏瑶把体温计收起来。“苏城情绪波动会加快蜕变，她今跑出来找你，从六楼跳下去，又闻了苏城一身——”
病房里传来瞳瞳的声音：“我听见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瞳瞳裹着被子滚到床边，脑袋从被筒里伸出来。
“我没有情绪波动。”
“你从六楼跳下去的时候，心跳多少？”秦晔问。
瞳瞳想了想。“没数。”
“你害怕了吗？”
“没樱”她答得很快，顿了一下又，“就是……跳下去的时候，肚子有点痒。”
秦晔和苏瑶对视了一眼。
“哪里痒？”
瞳瞳把被子拉下来，指了指肚脐下面一寸的位置。“这里。跳的时候痒了一下，落地就不痒了。”
秦晔走回去，把手贴在她指的地方。烫。不是三十八度七的烫，比额头至少高两度。
他把手拿开，掌心发红。
瞳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爹爹，你手怎么了？”
“没事。”
“红了。”
“你烫的。”
瞳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秦晔的手心。“可是我摸着不烫啊。”
苏瑶拿过体温计，贴在瞳瞳指的位置。数字跳了几下，停在四十一度二。
三个人都没话。
瞳瞳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肚子。“是不是又要蜕变了？”
“不一定。”秦晔。
“苏老师我害怕就会提前。”瞳瞳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害怕。”
秦晔坐到床边。
“饿不饿？”
瞳瞳从枕头里抬起脸。“饿。”
“等炸鸡，还是先吃别的？”
“等炸鸡。”她把脸重新埋进去，又抬起来，“爹爹。”
“嗯。”
“你手不疼吗？”
“不疼。”
瞳瞳看了他的手掌两秒，伸手把他的五根手指攥住，握在自己手心里。
“我帮你捂捂。”
秦晔没抽手。
瞳瞳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体温计还贴在她肚子上，苏瑶低头看了一眼——四十一度二，没再往上走。
过了几分钟，瞳瞳的呼吸慢下来了，手还攥着秦晔的手指，没松。
苏瑶轻轻把体温计拿走。
“局部四十一度。”她把数字给秦晔看。
秦晔看了一眼，没话。
苏城蜕变间隔三十五到四十。今是第一次蜕变后的第三。如果情绪波动真的会加速，那今这一跳——
手机又震了。秦珩。
“三少，路口监控出结果了。昨晚十一点，一辆黑色商务车进了老工业区方向，车牌是套牌。但副驾驶的人下车买了瓶水，便利店有监控。”
秦珩发了一张截图。
画面里，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便利店柜台前，侧脸对着镜头。脸拍到了大半，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鬓角。
秦晔不认识这个人。
但秦珩的下一条消息让他握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我查了人脸库。这个人叫周铎，退伍军人，三年前从户籍系统注销，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执行任务时牺牲。”
又一个死人。
秦晔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看瞳瞳。她睡着了，嘴微张着，手还牢牢攥着他的手指。
肚子上那块皮肤，隔着病号服，还在往外透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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