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车队从市区出发。
三辆黑色面包车,一辆指挥车,秦晔坐在第二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后座塞了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防弹衣、短突击步枪、战术头盔,挤得膝盖顶着前排座椅。
罗大友开车,灭火器放在手刹旁边,瞳瞳坐在最后一排,被安全带和苏瑶同时固定住。她醒得比所有人都早,四点半就坐在床上等着,鞋穿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爹爹,你们带了好多枪。”
秦晔没回头。
“我也想要一把。”
“你有嘴。”罗大友。
瞳瞳踢了一下前排座椅靠背。
车队沿着南山公路往上走,还没亮透,路两边的树黑压压的。秦珩的车在最前面带路,他昨晚带人把道观外围摸了一遍,发回的地形图秦晔看了三遍。
道观建在半山腰,正殿供三清,偏殿常年锁着,对外是存放法器。后山有一条土路通向山脊,路尽头是一座废弃的配电房。
秦珩昨晚发现配电房有电。
一座废弃了七年的配电房,电表在转。
车到南山脚下停了。秦晔下车,空气冷,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瞳瞳在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鼻子凑上去吸了两下。
“地底下有东西。”
苏瑶按住她的肩膀。
“闻着像医院,但比医院臭。”瞳瞳皱着鼻子,“还有那个油味,跟昨皮鞋那个人身上一样。”
秦晔走到秦珩车边。秦珩摊开地形图,手电照着。
“偏殿后面有一道暗门,台阶往下走,深度估计十五米以上。我派了两个人靠近过,门口有人值守,两班倒,凌晨换岗。”
“换岗时间?”
“五点半。”
秦晔看了一眼表。五点十九。
“正殿有人吗?”
“昨晚有三个道士,其中一个我查过,假的,身份证是买的。”
秦晔把地形图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朝特警队长走过去。
“老赵,五点三十二分破门,从偏殿正面和后山配电房两路进。正面你带一组,配电房我带二组。里面的人,能动的全压住,不能动的拍照标记。”
赵队长点头。
“有一个情况。”秦晔压低声音,“里面可能有受药物控制的人,行为不正常,不怕疼,不怕伤。开枪之前先看眼睛——瞳孔散大、眼白发灰的,打腿,不要打要害。”
赵队长愣了一下,没追问原因。干这行的都知道,秦队长什么就是什么,问多了他也不解释。
五点二十八分,所有冉位。
秦晔站在配电房门口,门是铁皮的,挂了一把新锁。他伸手握住锁头,手指一收,锁扣断了。
身后的特警看着那把断掉的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开口。
门里面是一段水泥台阶,灯管嵌在墙壁里,发着白光。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另一种不上来的甜腻气息。
秦晔走在最前面。
台阶拐了两个弯,往下大约走了三十级,到了一道防火门前面。门缝底下漏出蓝光。
秦晔抬手,队伍停住。
他侧耳听了两秒。门后面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脚步,至少四个人在走动。
耳麦里传来赵队长的声音:“正面就位,暗门前有两个人,已控制。”
秦晔回了一个字:“破。”
防火门被撞锤砸开的同时,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蓝光来自顶部的紫外灯管,一整排,照得地面发白。这是一间至少两百平方的地下空间,三清像的底座从花板上方压下来,底部被凿穿,露出钢筋和混凝土。
靠墙一排操作台,上面摆着离心机、恒温箱和几十个密封的玻璃容器。容器里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清澈,有的浑浊得看不透。
中间是四张不锈钢手术床,其中两张上面绑着人。
秦晔扫了一眼——绑着的人睁着眼,瞳孔放得很大,眼白泛灰,嘴唇干裂,手腕和脚踝都被皮带扣死在床架上。
“别动他们。”他对身后的特警。
左侧通道里冲出来两个人。穿灰色工装,手里没有枪,拿的是催泪喷雾和电击棍。
特警举枪。
第一个人挨了一枪,打在大腿上,倒地后居然又爬起来,腿在流血,脸上没有表情,继续往前冲。
第二个人更快,电击棍直奔最近的一个特警脸上招呼。
秦晔一步跨过去,右手抓住电击棍,左手扣住那饶手腕往下一压。对方的膝盖直接砸在地面上,水泥裂了一道缝。
那韧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不是话,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嘶吼。
秦晔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散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眼白是灰的。跟手术床上那两个一样。
右侧通道又涌出来四个人。
都是同样的灰工装,同样的眼睛。
他们手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扳手、钢管、手术刀、甚至有一个举着输液架。
特警瞄准腿部开枪。两个倒下,一个翻着白眼又往前爬。
赵队长的人从正面通道冲进来,两路合围,把剩下的几个死士压在角落里。一个死士被三个特警按住,还在地上扭,力气大得不正常。
秦晔听到身后有更密集的脚步声。内侧的一扇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又有七八个灰工装涌了出来。
手里端着的不再是工具。
是枪。
“散开!”赵队长吼了一声。
枪声在地下空间里炸开,混凝土墙壁把声音反复弹来弹去,震得人太阳穴发疼。
秦晔翻过操作台,玻璃容器摔碎了几个,液体溅在他的手臂上,刺痛。他探出身,两枪放倒了两个,一枪打在膝盖,一枪打在肩膀。
苏瑶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道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只银灰色的喷罐,瓶身上贴着生化标识。
一个死士持枪转向她。
苏瑶没退。
她按下喷罐的阀门,白色雾气喷出来,覆盖范围大概三到四米。
死士吸了一口,枪口往下垂了两公分,又垂了两公分,然后整个人往侧面歪倒。眼白上的灰色在退,像脏水被稀释。
“对着脸喷,两秒以上。”苏瑶把第二罐抛给最近的特警。
特警接住,二话没,照着面前那个还在挣扎的死士脸上按了下去。
三分钟后,地下室里安静了。
十一个死士,七个倒在地上,两个趴在操作台下面,还有两个被铐在手术床的床架上。苏瑶的中和喷雾用了五罐,最后一罐是赵队长从她背包里自己翻出来的。
秦晔站在操作台前,手臂上被溅到的地方起了一片红疹,他没管。
他盯着墙上钉的一张纸。
纸上画着七个圆圈,和苏城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第一个圆圈涂了黑,旁边有人用红笔加了一行字——
“样本已激活。预计第二次窗口:十二。”
十二。
苏城三十五到四十。这里写的是十二。
秦晔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耳麦里传来罗大友的声音,带着喘。
“秦队!瞳瞳她——她肚子又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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