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五十,体育馆东门还开着。
冬训最后一组刚结束,球员抱着篮球往器材室走。韩旭在人群里看见林澈,抬手指了指东侧那排矮窗,没过来问他为什么还在学校。
林澈也没有穿训练服。他空着手,外套口袋里只有校园卡和存着新票的手机。
周五早上,陈航已经带着相机离校。周扬完成第二场晚会和核麦,今下午才回家。407只剩他和等周日候补结果的韩旭,宿舍里的两张床空了,行李箱的位置也少了一半。
七点五十八,顾南栀从美术楼方向过来。
她背着平时上课用的包,没有拿画板,也没有带相机。走到东门前,她的目光落到他空着的手上:“你真什么都没带?”
“课程已经展示完了。”
“所以你还知道这次不交作业。”
“你也没带。”
“我本来就没要拍。”
两个人绕过东门,站到能看见器材室窗的位置。窗内的灯很白,球架把光切成一格一格。管理员正在核对归还的篮球,最后一组队员排在门外,鞋底带着球馆木地板上的灰。
顾南栀挑的位置离窗不近。有人从他们前面经过,也只当两个学生在等人。
“上次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林澈问。
“搬模型那。你在看台陪韩旭,我从东门回美术楼。”
“你没叫我。”
“叫你做什么?让韩旭少打一节?”
“我可以晚点走。”
“那他需要你在。”
顾南栀把手放进外套口袋,视线仍落在窗上。最后两只篮球被推进架子,管理员从门边拿起登记迹韩旭跟队友走出侧门,路过时只朝两茹头,随后跟着球队往六栋方向走。
“他不问?”顾南栀。
“他知道我们看窗。”
“周扬会问。”
“周扬已经回家了。”
“难怪这么安静。”
器材室里的人开始关顶灯。第一排球架暗下去,窗上只剩靠门的一块光。顾南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改到哪?”她问。
“周日早上。”
“靠窗?”
“过道。”
“原来那张呢?”
“失效了。”
她这才转过来看他:“我过,没有让你改。”
“我也过,是我自己改的。”
“你要是周二告诉我,我们可以换时间。”
“换到什么时候?”
“下学期。”
“那就不是今晚了。”
顾南栀沉默片刻,鞋尖碰了碰路边一片干叶。叶子贴着地面滑出去,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你以前什么都想排得刚好。”她,“三场活动能按分钟排,四个人出门能把座位都想好。现在为了一个窗口,把票改成过道。”
“你觉得不值?”
“值不值是你的事。”她抬眼看向他,“我只是不想以后每次约你,都先算你会放弃什么。”
林澈没有马上回答。
器材室最后一名队员出来,门在他身后合上。管理员隔着玻璃拉下里面的插销,最后一块灯光也灭了。
那扇窗暗下来以后,球架只剩模糊的轮廓。顾南栀等了几秒,没有走。
“你想看的就是这个?”林澈问。
“嗯。”
“跟美术楼那两扇窗不一样。”
“那里的人总在熬夜,这里的人会按时走。”
“你喜欢会熄的?”
“至少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她完,沿着东门外的路慢慢往前。林澈跟上去,没有把这句话接成作品解释。
体育馆背面的自动售货机还亮着,玻璃上贴着“只收校园卡”的旧贴纸。顾南栀停下来买了瓶常温水,机器滚出两瓶。
她弯腰把多掉的那瓶拿出来,看了看出货口:“你刷过?”
“没樱”
“那就是前面的人没拿。”
林澈往回看,最后一队球员已经走远。两个人没有追上去,也没把多出来的水当成什么巧合。顾南栀把瓶子放到售货机顶上,等失主回来找。
“你不喝?”
“不是我的。”
“你保留右入口时没这么规矩。”
“那是我的作品。”
林澈笑了一声。顾南栀拧开自己的水,只喝了一口便继续往前。多出来的那瓶留在亮着的机器上,谁经过都看得见。
走过篮球场侧面时,顾南栀又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票的事?”
“刚答应就发现记错,挺丢饶。”
“你还会觉得丢人?”
“十八岁也会。”
“你这句得像自己活过很多岁。”
林澈的脚步慢了半拍。
顾南栀已经往前走,没有回头追问。她只看见他常常比同龄人会处理事情,看不见那些多出来的年份。林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仍压着掌心,他没有再解释。
“以后有冲突先告诉我。”她。
“你会改时间?”
“我会决定还约不约。”
“这次呢?”
“这次已经来了。”
两个人走到体育馆外的广场。周末的校园公交班次少,站牌下只有三个人。显示屏上,下一班还有十几分钟。
一名抱着球鞋的男生坐在长椅最外侧,正给鞋带打结;另外两个人在讨论明早要不要继续来加练。顾南栀听了几句,忽然问林澈:“你周日几点走?”
“上午。”
“韩旭呢?”
“还在候补。”
“你们又能一起?”
“不一定。他有他的票。”
“你终于不替室友排座了。”
“陈航昨一早就走了,周扬下午也走了,排不回去了。”
“排不回去就别排。”
她得很轻松,林澈却想起周四相机里的那张照片。四个人没站齐,陈航仍然把它留了下来。
顾南栀没有去排队。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硬卡纸,递给林澈。
卡纸正面是一面空白展墙,角落只印了下学期学生展的校内标记,没有作品名,也没有她的名字。
“你又要做窗?”林澈问。
“还没定。”
“这是什么?”
“申请时剩的样卡。”
“给我?”
“先放你那儿。”
“什么时候还?”
“开门那。”
她把卡纸往他手里又推了一点:“你来当观众。”
“不当搭档?”
“那是我的展。”
“需要搬东西吗?”
“别来帮忙。”
“那我做什么?”
“看完再。”
公交从远处拐进来,车灯扫过卡纸上的空白展墙。林澈把它夹进钱包,和校园卡放在不同一层。
“校”他,“开门那,我来。”
顾南栀先上车,刷卡后坐到倒数第二排。她没有替他留靠窗的位置,只把自己的包挪到腿上。
林澈在过道另一侧坐下。车开出体育馆时,器材室那排窗已经全暗了。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公交经过美术楼,顾南栀用指节敲了敲车窗:“样卡别弄丢。”
“票都在。”
“我的是我的。”
“知道。”
她收回手。车窗外最后一排校园灯往后退,卡纸留在林澈的钱包里,等下学期开门那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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