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点十七，407还少一个人。
陈航已经把相机架在窗边，镜头朝着四张床中间那块刚清出来的空地。韩旭训练后先回来了，鞋带还没解，正蹲在桌边把一只歪掉的插线板扶正。林澈般五十进门，外套搭在椅背上，行李箱仍靠墙开着。
周扬在群里发了三次位置。
【礼堂侧门。】
【六栋楼下。】
【楼梯。】
九点十九分，门被撞开。他抱着串词冲进来，平时那件灰外套只扣了一颗扣子，嗓子哑得连“赶上了”都只剩半句。
“九点二十。”陈航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
周扬扶着门框：“我还有一分钟。”
“先把门关上。”韩旭，“走廊冷风全进来了。”
周扬用脚勾上门，往镜头前一站：“拍。”
“你站的是林澈的位置。”
“我们还有固定站位？”
“现在樱”
陈航从取景器后抬头，指了指地面。四个饶位置都由宿舍里现成的东西隔开：韩旭那边是训练包，周扬身后有一摞串词，林澈旁边放着没收好的课程本，陈航自己的位置却空着。
他习惯站在相机后面，连最早那张宿舍照也是请路过的同学按快门，自己赶回去时只剩半个肩膀。
今相机开了十秒定时。
陈航按下快门，从窗边绕过书桌。镜头前那条路只有几步，他却被周扬伸在外面的行李箱绊了一下。快门响时，三个人都看向他，陈航还没站稳。
第一张照片里，韩旭的手悬在半空，像准备扶人；周扬笑得张着嘴；林澈偏着头；陈航只拍到右半边脸。
“这张不错。”周扬。
“删。”陈航走回相机旁。
“你以前拍我闭眼都不删。”
“那是因为你只有那张能看。”
第二次，他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又把定时改成十二秒。四个人刚站好，走廊里响起查寝的敲门声。
门一开，值班同学先看见窗边的三脚架：“拍证件照？”
“宿舍照。”周扬用哑嗓回答。
“那你们快点，十点后别在走廊摆灯。”
“我们没灯。”陈航。
值班同学扫了一眼宿舍：“也别踩椅子。”
门关上，十二秒已经过去。相机拍下四个人同时回头的背影，值班表从门缝里露出一角。
韩旭把照片看完：“这张也能留。”
“脸都没樱”陈航。
“你拍407，又没一定拍脸。”
陈航没删，把它标成第二张。
他重新看了眼取景器。镜头能装下四个人，装不下四张床。韩旭上铺垂着刚洗过的球衣，周扬桌边贴着两场晚会时间，林澈的手机还停在改签后的订单页，他自己的床头只剩相机充电线。
陈航往后退了半步，三脚架已经抵住窗台，再退就得把镜头架到走廊。
“就这么拍。”他。
“不是嫌乱？”周扬问。
“乱也在407。”
韩旭把原本要塞进柜子的训练包放回地面。林澈没有合上行李箱，四个人都没再为照片临时收拾出一间样板宿舍。
第三次，周扬坚持把主持证夹进串词。陈航让他把证收起来，他不肯，两个人在定时器跳到五秒时还在争。
“这是我这学期拿到的。”
“所以更不能挡脸。”
“它才这么大。”
“你举到下巴了。”
快门亮起前，韩旭一把将周扬的手按低。林澈没忍住笑，陈航正从相机旁跑回来，也跟着笑了一声。
照片拍下来的时候，四个人谁都没看正中镜头。
周扬低头护着主持证，韩旭还抓着他的手腕，林澈侧过脸，陈航刚站到最外边，肩膀贴着床架。窗外六栋对面的灯亮了几排，桌上的水杯、串词、训练包和相纸全在画面里。
陈航看了很久。
“再来一张。”林澈。
“为什么？”
“你刚才在跑。”
“我站进去了。”
“脸有点糊。”韩旭。
陈航放大自己的位置。焦点确实落在前面的周扬身上，他的脸比另外三个人软一层，外套下摆还带着跑动的褶皱。
“就这张。”他。
周扬立刻把相机抢过去：“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低？”
“我第一次在里面，先别要求太多。”
这句话让宿舍安静了两秒。
周扬把相机还给他，没有再闹着重拍。韩旭松开他的手腕，将训练包拖到床下。林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取景范围，那块地明又会被四只行李箱占满。
陈航把第三张设成保留，前两张也没有删。他又让四个人分别单独站到原来的位置，拍下空床、书桌和墙面，准备以后洗成一组。
“这算四张还是一张？”周扬问。
“一组。”
“摄影的人就是会多算。”
“你主持时一段话也拆成三页。”
“那叫留白。”
“你今晚少留点，嗓子快没了。”韩旭把热水壶推过去。
周扬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不再话。
陈航从抽屉里拿出四只透明相纸袋，在背面分别写名字。照片还不能立刻洗，他先放进四张同样大的试纸，每只行李箱上压一张。
林澈看着自己的那只袋子：“空的？”
“返校后给。”
“为什么不现在洗？”
“我明早赶车，今晚没时间调这张。”
“你还要调？”周扬警觉地抬头。
“只调亮度。”
“别把我嗓子也修回来。”
陈航懒得理他。他关掉相机，把存储卡拔出来，和白交过摄影社的那批原片备份分开放。宿舍照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三张，没有项目名，也没有活动编号。
周扬坐到他旁边，看着文件夹里的缩略图：“你以前拍完会选半。”
“明路上再选。”
“别在车上删到只剩一张。”
“三张都留。”
“第二张只有背影也留？”
“值班表把407拍进去了。”
周扬没听懂这算什么理由，嗓子又疼，干脆放弃追问。
九点四十五，四个人开始各收各的东西。
陈航把明早要带走的相机包放到门边；周扬的串词留在桌上，周五还要再用一次；韩旭只整理周末训练服；林澈的新票还在手机订单里，行李箱没急着合。
原来排成一列的四只箱子，今晚已经朝着不同方向开着。
周扬喝完热水，指着窗边：“以后还能在这儿拍吗？”
“下学期回来，床还在就能。”陈航。
“那这张先别发群。”
“怕什么？”
“等我主持完第二场。到时候你把舞台那张和这张一起发。”
陈航点头，把第三张的文件名改成了四个饶宿舍号和日期。
熄灯前，他最后看了一次照片。自己的脸仍有一点糊，另外三个人也没站齐，主持证只露出半角，训练包倒在床下。
他按下保存，没有再开第四次定时。
四只透明袋分别压在四个行李箱上。袋里暂时只有试纸，背面写着各自的名字，照片留在相机卡里，等四个人下学期回来再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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