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六点四十,礼堂门口排起了两条队。
学生票走左边,演职人员从右侧门进。检票桌后堆着没来得及拆的荧光棒,门一开,冷风把节目单吹得到处都是。
林澈捡起脚边那张,看见周扬的名字印在主持栏第三位。
韩旭刚结束训练,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他从队尾挤过来,先看了一眼节目单:“名字没错。”
“你还担心印成替补?”陈航问。
“他自己担心。”
陈航今没带长镜头,只在包里放了一只相机。三个人进场后坐到倒数第三排,位置比合排那靠前。林澈没拿计时器,节目单也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舞台侧幕只露出一角蓝夹子。周扬站在里面,主持证别在胸前,手里那份串词已经翻到中段。
开场灯亮起时,他没有往台下找407。
四名主持人从两侧进场。那架钢琴仍在原位,黄色十字被灯照得发白。周扬转身时鞋尖收得很稳,停下后接住第二句开场词,台下掌声比彩排多了好几倍。
第一段节目结束得顺利。到第三个节目,观众开始跟着乐队拍手,主唱谢幕后又返场鞠了一次躬。掌声没停,下一组舞蹈演员已经在侧幕后排好。
提词器上的过渡词按原时长滚动,第一行很快滑了过去。
女主持照着剩下半句接话,周扬却没有立刻往下念。他朝侧幕看了一眼,领舞已经抬起手,灯光师还在等观众安静。
“刚才这支乐队多唱了半分钟。”周扬。
台下有人笑着喊:“再来一首!”
“想听的先把掌声收好,后台下一组已经等急了。”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又很快落下去。灯光切暗,舞蹈音乐正好进场。
林澈听见身后有人声:“他没看屏幕。”
提词器还在滚,周扬已经徒钢琴旁。他没有抢那句临场话的效果,下一次上场仍按原来的语速报节目名。
陈航举起相机,只拍了一张。
“这次算犯规照吗?”韩旭问。
“算工作照。”
“区别在哪儿?”
“等他下来自己挑。”
中场抽奖比排练时乱。号码箱少摇了一轮,第一张票抽出来,台下同时站起两个人。两人都举着手机,自己的尾号是十七。
工作人员从侧边递来核对结果,提词器上已经出现下一位获奖者的号码。
周扬没有跟着屏幕念。他让两个人把完整票根举起来,又请灯光照到过道。前排那名学生看清后先坐下,她拿的是节目序号十七,真正的抽奖尾号在票根右下角。
“今晚第一个把节目单看成奖券的人出现了。”周扬,“这不怪她,字确实印得。”
台下笑起来,那名学生也把节目单挡到脸前。周扬把真正中奖的人请上台,又提醒后面的观众看右下角,没有拿她的误会继续逗乐。
韩旭靠回椅背:“他以前会再两句。”
“现在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陈航。
晚会后半段,周扬的声音开始发哑。他喝水的间隙越来越短,提词器却在一段朗诵后突然黑了两秒。
另外一名主持低头看手卡。周扬抬起话筒,把闭幕前的节目名单接了下来。他没有背完整的长稿,只报出刚结束的朗诵和下一段合唱,把两秒空白填平。
屏幕恢复后,他没有回头补漏掉的句子。
轮到合唱团上场时,前两排观众还在找刚才抽奖掉到地上的号码券。周扬站在侧幕,没有催他们坐直,也没有提前报节目名。等指挥抬手,他才从灯影里往前一步。
“下一首歌,很多人军训时唱过。”
台下立刻有人接了一句歌名。
周扬笑着看过去:“看来不用我报了。”
他完便退开,把第一声钢琴留给合唱团。韩旭在座位上跟着唱了两句,第三句忘词,索性只拍手。林澈没笑他,自己也只记得副歌。
舞台上的周扬听不见他们那一块声音。他面对的是整座礼堂,哪里还吵,哪里已经安静,都得自己判断。
最后一首校歌唱完,四名主持人站到舞台中央。观众已经有人起身穿外套,周扬把闭幕词里那段长感谢压成几句,先提醒后排从两侧出口离场,又把掌声留给仍站在台上的演员。
散场灯一亮,礼堂立刻响起座椅翻动声。
林澈三人没有往后台挤。他们跟着观众走到门口,帮忙把被风吹散的节目单压回桌上。十几分钟后,周扬才从侧门出来,主持证还别着,手里只有那只夹串词的蓝夹子。
“你们坐哪儿?”他问。
“倒数第三排。”韩旭。
“我怎么没看见?”
林澈把折过的节目单递给他:“你没找。”
周扬接过去,看见主持栏里的名字,嘴角压了两次才没笑得太明显:“第一场,怎么样?”
“抽奖那里少了一句。”陈航。
“哪句?”
“你以前会补的那句。”
周扬想了一会儿:“我也觉得不该补。”
带队学长从侧门叫他回去开短会。周扬刚转身,又回头问:“照片呢?”
陈航打开相机。画面里提词器黑着,周扬侧身看向舞台,台下那片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发我。”周扬。
“自己挑完再发。”
“就这张。”
“你闭眼了。”
“我在听耳返。”
陈航放大看了一次,确认焦点落在话筒和主持证上:“校”
周扬又翻到下一张。那一张里,他正把真正中奖的学生请上台,误看票根的女生已经坐下,只露出举在脸前的节目单。
“这张别发校园墙。”他。
“怕别人看见你核对错了?”
“她又没中奖,没必要把人留下。”
陈航把那张标成仅宿舍可见。
周扬这才往后台走。设备组正在收线,第二场的节目调整贴在门板上,他站在那张纸前看了半分钟,把周五核麦时间抄进自己的串词。
林澈他们等到他出来,一起沿礼堂外侧往六栋走。
周扬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仍坚持复盘哪句停得最好。走到宿舍楼下,他才想起明晚九点二十的合照。
“我般半合排结束,九点二十能到。”他。
“别穿主持服。”陈航提醒。
“第一场正式主持,拍照还不让我带证?”
“证是你的,照片是407的。”
周扬摸了摸胸前,最后把主持证取下来,夹回蓝夹子里:“行,明我穿平时那件外套。”
宿舍门打开后,他只带回一份被翻软的纸质串词。
陈航将刚才那张照片导进电脑,文件名没有写“首场成功”,只标了日期和节目序号。
周扬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先把周五第二场的两处长词划掉,随后在封面写下四个字:九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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