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六点四十,韩旭的候补票转成了正式票。
他坐在407下铺,盯着那行绿色字看了两遍,随后把已经系紧的鞋带拆开重系。床边立着一只运动包和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比昨晚上多出来的,只有箱子侧袋里的两卷护踝。
“九点二十八?”林澈问。
“嗯,南站。”
“般那班校车能赶上。”
“你几点?”
“十点四十七。”
韩旭把手机锁屏,拎起运动包:“那你慢慢吃早饭,我先去站台。”
林澈也拉起箱子:“我去二食堂,七点四十到站台。”
韩旭看了他一眼,没问二食堂还有谁。周扬前一回家前,把宿舍最后一包抽纸塞给了林澈;陈航留下的垃圾袋已经用完,门边只剩两只等着被带走的箱子。两个人关窗、断电,又轮流推了推门锁。
走廊里全是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有人抱着没塞进箱子的脸盆,有人穿睡衣出来借胶带,六栋一楼的值班桌前排着退寝签字的队伍。韩旭把钥匙交过去,只签自己的名字,没有替另外三个人补格子。
“开学见。”值班阿姨。
“开学见。”韩旭答得很快。
二食堂七点才开二楼,林澈上楼时,卷帘门刚升到一半。苏晚晴坐在靠墙的两人桌旁,面前只有一杯豆浆,书包挂在自己那侧的椅背上。她没有替对面占餐盘,桌角压着一张实验室门禁登记单。
“你真先到了。”林澈把箱子推到墙边。
“上次过。”
“我以为你会卡着七点。”
“般有组会资料要归档。”苏晚晴看了眼他的箱子,“我七点四十走,你的校车几点?”
“般。”
“那还坐下来?”
“来得及。”
林澈自己去窗口买了粥和一只烧麦。食堂师傅刚开蒸笼,白气贴着玻璃往上走,排在后面的学生拖着行李箱,队伍每往前挪一步,箱轮就撞一次不锈钢栏杆。
他端着餐盘回来,苏晚晴已经把门禁单折好,收进文件迹
“假期还回来吗?”她问。
“清源要是没有非我不可的事,不回。”
“这句话比‘看安排’强一点。”
“你呢?”
“面试第二轮改到假期里,回来一次。当来,当走。”
她完便咬了一口烧麦,没有把城盛公司和结果往下展开。林澈也没替她分析路线,只问:“下学期什么时候报到?”
“周日。”
“第一顿还放周二?”
苏晚晴把豆浆杯往旁边挪了挪:“你现在就在约?”
“免得到时候又问谁先有空。”
“周二六点十分,二食堂二楼。”
“为什么多十分钟?”
“研三开学第一周,六点能走出实验室算我输。”
林澈拿出手机,没点日历,只把时间复述了一遍:“周二,六点十分,二楼。”
“记住就行,别到时候拿截图证明。”
“谁先到?”
“还用问?”
“你今赢了一次。”
苏晚晴低头看表,嘴里还剩半口烧麦:“今算今。下学期重新算。”
林澈把手机扣回桌面:“要是有人临时有事?”
“提前。”
“多提前?”
“别等另一个人坐到这里才。”苏晚晴用筷子点零他面前的餐盘,“也别自己把冲突处理完,再告诉别人不用管。”
“这学期有几次是我先改了安排。”林澈。
“所以才要提前。”
“下次先报冲突。”
“冲突报给当事人,不用做成表。”
“我已经很久没做表了。”
“你只是从表格换成了脑子。”
苏晚晴完继续吃早饭。林澈把烧麦夹开,里面的汤已经凉了一点。两个人只谈下一次迟到该怎么,没有翻旧账。
“如果我周二来不了,我最迟中午告诉你。”他。
“我下午四点前。”
“你比我多四个时。”
“研三拥有合理的时间特权。”
“导师同意吗?”
“这顿饭不归导师管。”
苏晚晴抽出一张纸巾,把桌边溅出的豆浆擦干净。约定到这里便停了,谁也没有再追加假期里的见面次数。
七点三十八,她把自己的餐盘送到回收处,回来背上书包。她没有陪林澈去校车站,也没有替他拉箱子,只在楼梯口停了一步。
“别为了吃完这口粥误车。”
“还差两口。”
“那你快点。”
“组会别迟到。”
苏晚晴抬手看了眼表,转身下楼。林澈坐回去,把剩下的粥喝完,没追到楼梯口补告别。
七点五十二,他拉着箱子赶到东门站台。韩旭站在队伍倒数第三个,运动包夹在脚边,正把车票页面给司机看。假期班次缩减,般这趟换成了巴,车门旁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纸:限载十九人,不设站位。
站台边的自动售货机已经断货,取货口贴着“寒假暂停补货”。有人把没喝完的矿泉水夹在箱子拉杆上,过减速带时掉了一次;还有人临时拆开行李,把羽绒服抱在怀里,想给后备箱腾位置。司机拿着名单从队首点到队尾,每点一个名字,车里便有人挪一次箱子。
司机点到最后两个名字,抬头看了看队尾:“还剩一个座,谁上?”
韩旭回过头。
队伍前面的人已经把行李塞满后备箱,最后一只箱子只能放车内第一排。韩旭的车九点二十八开,南站安检口还要走十分钟;林澈晚一个多时,打车也赶得上。
“你上。”林澈。
韩旭没有动:“一起打车。”
“你的票刚转正,别拿它赌早高峰。”
“车费一人一半。”
“你先到站,给我发安检排多久。”
司机在门边催了一句。韩旭把运动包甩到肩后,抬起林澈的箱子往旁边让出过道:“开学我请饭。”
“别请二食堂。”
“食堂三楼。”
“你先上车。”
韩旭踩上车门,又回身把他自己的行李拎进去。司机关门前,他隔着玻璃抬了下手。车里只剩第一排靠过道的座位,韩旭坐下后仍抱着运动包,没有让别人替他往里面塞。
巴般零二分开出东门。林澈站在站牌下,看着车尾转过路口,随后把箱子拉到不挡饶位置,叫了一辆去南站的车。
平台预估车费比校车贵七十八元,抵达时间般四十一。林澈确认订单,把手机放回口袋。
韩旭倒先发来一张车内照片。镜头只拍到前排扶手和堵住半条过道的运动包,下面一句:“东门上高架有点堵,安检我先看。”
林澈回了一个“好”,没有补第二句。两个人都赶自己的车,谁先上校车已经在站台结清。
等车的几分钟里,又有两名学生拖着箱子跑来。一个看着空站牌发愣,另一个直接蹲下查公交。林澈把假期班次表指给他们,随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停在东门外,司机下来打开后备箱。林澈自己把箱子提进去,坐进后排。
“去哪儿?”司机问。
“高铁南站。”
车从校门前掉头,般那班巴早已看不见。林澈扣好安全带,报了进站口,没让司机绕回二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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