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的烧肉窗口只剩十一份。
韩旭看见电子牌上的数字，端着四只餐盘冲过半条过道，速度比下午赶预审还快。周扬跟在后面喊他慢点，话刚出口，韩旭已经稳稳站进队尾，还替407占住了四个位置。
“现在知道谁适合守主展位了吧？”
周扬扶着餐盘喘气：“你先看看牌子。十一份，前面七个人，加上我们四个，刚好一份不剩。你守住的是今晚最后四块肉。”
“那也叫守住。”
陈航从后面走来，抬手拍下电子牌。他镜头一转，韩旭正仰头盯着窗口，神情严肃得像等终场比分。
“照片标题我想好了。”陈航，“主展位到手以后，负责人团队为十一份烧肉展开第二轮竞争。”
林澈把他的相机压低：“今谁再竞争，扣一块烧肉。”
轮到他们时，窗口阿姨铲完最后一勺肉，电子牌正好归零。韩旭接过餐盘，回头朝三个人抬了抬下巴。周扬很配合地鼓掌，陈航连拍两张，附近几桌学生也跟着笑。
407占了靠窗的六人桌。四只餐盘刚放下，韩旭便用筷子敲了敲桌沿。
“庆祝会第一条，今晚禁谈流程。”
“谁提谁罚肉。”周扬补充。
陈航问：“主展位怎么摆也不能？”
“扣一块。”
“我只是在确认禁谈范围。”
“确认也属于流程。”
韩旭已经从陈航盘里夹走一块。陈航盯着那块肉进了他的嘴，安静两秒，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发进407群，配文是：【韩旭违规取用室友物资，证据已留。】
周扬笑得差点呛住：“你俩再争，烧肉凉了。”
林澈刚拿起筷子，周扬忽然问：“四十二个人里有十二个没校园账号，这事今晚要不要现在？”
三双筷子同时伸向他的餐盘。
“我的是人。”周扬护住碗，“没流程。”
韩旭夹走最大的一块：“利用漏洞，罚得更重。”
林澈看着自己盘里完好的烧肉，第一次觉得保持沉默是一项很实用的大学技能。下午那张主展位确认单还压在书包里，问题也一个没少，眼前几个人已经在认真研究谁碗里的肥肉更多。
周扬不服，扯过餐盘下面的票，在背面写了“禁谈流程”四个字，立在桌边充当临时警示牌。刚写完，邻桌便有人探过头，问他们是不是下午拿下了学生中心那个主展位。
“是。”周扬挺直腰，“具体过程今不讲。”
“为什么？”
“讲一次少一块肉。”
对方看了看他们四只餐盘，很认真地建议：“那你们可以讲十一遍，正好把窗口卖完的全算进去。”
陈航把相机转过去：“同学，这个建议有传播价值，能拍吗？”
“可以，别拍我脸。”
陈航只拍了那只端着紫菜汤的手。韩旭在旁边给画面配音，声称这是主展位庆功宴收到的第一条校外援助建议，被周扬以“援助也算项目词”为由罚走一块肥肉。两个人互罚了半，最后各自碗里都少一块，林澈和陈航谁也没动筷子，便看着他们把肉来回迹
窗口阿姨经过时看见那张票，顺手往桌上放了四只空碗：“你们慢慢开会，别把汤洒了。”
“阿姨，我们没开会。”韩旭。
“四个人围一桌抢肉，比开会热闹。”
她转身就去收下一桌。周扬把“禁谈流程”翻到背面，又写了一邪禁止阿姨精准总结”，没写完自己先笑趴在桌上。
苏晚晴拎着豆浆过来时，桌上正在进行第三次非法夹菜。
她把纸袋放在桌角：“看来你们庆祝得很正式。”
周扬立刻给她让出位置：“学姐，坐。现在加入还能分到半块。”
“我喝完豆浆就走，排练六点半点名。”
纸袋里有五杯豆浆，四杯原味，一杯无糖。苏晚晴拿走一杯原味，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间，让他们自己挑。韩旭怕拿到无糖，先摸了两杯比较重量，被周扬当场判定破坏庆祝秩序。
林澈拿起最后那杯，杯壁上的贴纸写着“无糖”。
“你怎么知道最后会剩它？”他问。
苏晚晴咬住吸管，眼里浮出一点笑：“你们宿舍选豆浆的顺序，比预审好猜。”
“学姐，禁谈流程。”韩旭提醒。
“好。”
她答得很干脆，低头喝豆浆，再没追问清源接下来怎么安排。排练群的消息在她手机上跳了两次，她看完时间，把只喝了一半的豆浆带在手里。
“毕业汇演这周要合排，我今晚不去孵化器。”
“几点结束？”林澈问。
“顺利的话九点，不顺利就听学妹把同一句唱到九点半。”
“那你先吃点东西。”
苏晚晴从他盘边拿走一块没拆封的面包：“这算排练补给。烧肉留给你们，我赶时间。”
她起身时，周扬下意识想问开放日的事，刚出一个“明”字，韩旭的筷子已经悬到他碗边。他立刻改口：“明排练顺利。”
“借你吉言。”
苏晚晴走出食堂，米白色针织衫很快混进下课的人群。她没有回头，也没留下替谁收尾的话。林澈看了一眼她没坐热的位置，低头把豆浆吸管插开。
她走到门口时接起排练厅的电话，脚步一下快了。手机另一头有人在数拍子，隔着几张桌都能听见钢琴反复弹同一节。苏晚晴把喝剩的豆浆夹在谱夹旁，腾出手翻出门禁卡，边走边自己六点二十八能到。
周扬顺着门口看了一眼：“学姐今晚真忙。”
林澈把她留下的空座推进桌下：“毕业汇演只剩这几次合排。”
韩旭难得没拿这句话开玩笑。他将纸袋里最后一杯豆浆递给陈航，四个人重新低头吃饭，门外排练厅方向的灯已经亮起来。
斜对面的椅子随后被拉开。
顾南栀把半卷展牌纸靠在桌边，袖口沾着群青，笔记本上夹着下午取回的蓝点。她看了看归零的烧肉牌，又看向韩旭盘里堆出来的战果。
“你们连庆祝都要抢最后一份？”
韩旭把碗往自己面前收了收：“这是队内合理分配。”
“陈航已经留证了。”周扬。
顾南栀没兴趣审他们的烧肉案。她抽出笔记本，把蓝点按在桌边摊开的旧展位图上，挡住卷起的纸角。星桥的联调位在主展位右侧，原来的展牌比清源短了一截，放进去会空出很难看的半块。
林澈看了一眼：“你准备加高？”
“重做。”
“下午那块还能用。”
“放在自己的位置能用，搬到联调位就丑。”顾南栀卷起图纸，“星桥拿的是自己的位置，我不打算挂一块临时牌过去凑数。”
她把手机里的草图调出来。星桥两个字落在展牌正中，清源和快搭校园的名字都留在各自位置，只在下方加了一条同宽的方向标。昨晚画室留下的四个蓝点被她挪到背面，正面一个都没放。
“这四个点不展示？”林澈问。
“那是星桥内部做选择用的，挂出来给谁看？”
“我以为你会把四票通过做成奖章。”周扬。
顾南栀扫他一眼：“赢主展位的人都只配吃食堂最后四份烧肉，四票更不值得做奖章。”
韩旭立刻纠正：“烧肉很好吃。”
“那你继续吃。我回画室还有两轮颜色要试。”
周扬指着桌面提醒：“蓝点。”
顾南栀把它揭下来，重新夹进笔记本，动作比收图纸还仔细。
“谢谢。有人今弄丢过一次，我得自己看着。”
林澈抬眼：“下午是你亲手收回去的。”
“所以现在还在。”
她把图纸塞回帆布包，站起来时朝窗外的美院方向看了一眼。已经暗了，画室那边仍亮着一排窗。
“我回去改展牌。联调位的尺寸，晚点发我。”
“韩旭，听见了吗？”林澈问。
韩旭还叼着筷子：“怎么又是我？”
“谁提流程谁罚肉。你盘里库存最多。”
整桌人静了一瞬，接着全笑了。顾南栀也弯了下嘴角，拎起帆布包离开，没有等他们吃完。
六点二十二，十一份烧肉全部卖完，苏晚晴已经到排练厅，顾南栀回了美院，407还在为最后一块肉的归属争论。
林澈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学院公开群发来正式通知：后下午校园开放日，校外体验学生四十二人，两点到场。主展位团队须在明晚前备好十二份无校园账号参与者使用的线下物料。
周扬看完通知，把自己仅剩的半块烧肉推到桌子中央。
“我申请解除禁谈。”
韩旭夹走那半块：“申请驳回。吃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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