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林澈坐在东区篮球馆的记分台后，桌上摆着秒表、记录表和一杯没来得及喝的水。
韩旭抱着球从他面前跑过，顺手敲了一下桌角：“盯紧点，我们班今能不能赢，全看你会不会算数。”
“你负责进球，我负责加分。”
“分工很合理。”
周扬穿着大一号的球衣挤进两人中间，背后的号码被洗得只剩半边。他指向看台最高处，陈航正举着相机调整镜头，身边还放着一块从宿舍拆下来的纸板。
纸板上写着四个字：韩旭必胜。
“为什么只写他？”林澈问。
“因为你是记分员。”
“那你呢？”
“我负责气氛。”
周扬完便跑去热身，第一球投在篮板上沿，篮球弹回去，差点砸中韩旭。看台笑声刚起，他已经抬手朝观众致意，仿佛那个离谱的落点也在计划内。
裁判拿着报名表走到记分台，核对首发和替补。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停下来。
“林澈，替补九号。本人在吗？”
“在。”
“学生证给我看一下。替补信息是本人提交的吗？”
林澈接过报名表。姓名、学号、班级都对，旁边那串紧急联系电话也是他自己的。他想起昨晚韩旭让全队在电子表上补信息，最后一栏确实问过是否接受替补。
“是我填的，信息无误。”
裁判又问：“今愿意作为替补上场？”
“愿意。”
他在确认栏签下名字。韩旭站在旁边看完，才把九号背心塞到记分台下方。
“放心，通常用不上你。”
“你每次放心，我都更担心。”
三点整，比赛开场。
计算机新生队前五分钟只拿到四分。韩旭在篮下抢了三个篮板，传出去的球却接连砸框。周扬坐在替补席上喊得最响，教练一回头，他立刻低头系鞋带，生怕自己也被叫上去。
第一节过半，苏晚晴从侧门进来，在看台第一排坐下。她怀里还抱着毕业汇演的谱夹，封面贴着排练厅的座位号。
林澈趁死球抬头：“你不是要排练？”
“四点合排，我看完这一节。”
“来回赶得上？”
“三点十八走，二十分钟到。”
她把手机闹钟给他看了一眼，便收回包里。没有豆浆，也没带创可贴，只在韩旭抢下第四个篮板时跟着看台鼓掌。
第一节结束，比分十二比十五。苏晚晴的闹钟准时响了，她起身把谱夹抱好。
“我先走。”
“排练结束一声。”
“你先把分记对。”
她沿看台通道离开。林澈低头在记录表右上角写下三点十八，写完才发现那一格原本应该记暂停次数。他用笔划掉数字，旁边的韩旭正好看见。
“记什么呢？”
“写错了。”
“你也有算错的时候？”
“所以你最好多进几球，别让我算得太细。”
第二节开始前，顾南栀带着卷好的新展牌走进球馆。她没往记分台来，径直去了对面的美院新生队替补席，把深蓝色展牌固定在座椅后方。昨晚那块空掉的版面已经补齐，星桥的名字单独落在右下角。
周扬隔着球场冲她喊：“顾同学，你们打比赛还带项目广告？”
顾南栀拉紧最后一根绑带：“美院队帮我试颜色，我替他们做队牌。互不欠。”
比赛继续。第二节最后一分钟，美院队投进一记两分，电子屏却给主队加了分。顾南栀先看了一眼记分台，没有冲进场，只举起美院队的手写比分板。
“这一球记反了。”
场上立刻停球。林澈翻到上一行，记录表清楚写着客队二十三分，电子屏按键旁的主队灯刚亮。
“手写记录是客队得分。”他。
裁判向两边确认，示意改回比分。顾南栀把比分板交还替补席，继续蹲下收展牌边角，连一句多余的争论都没留。
韩旭路过记分台时压低声音：“她替对面找回两分，你还挺平静。”
“你想赢就自己挣回来。”
“校”
第三节打到一半，计算机新生队一名首发领到第五次犯规。裁判朝替补席抬手，周扬已经抱着腿躺下，声称刚才热身时突然感觉旧伤复发。
陈航在看台上拆台：“他入学体检都没写旧伤。”
“现在有了！”周扬喊。
韩旭把九号背心从桌下抽出来，直接套到林澈肩上：“本人确认过的替补，请。”
林澈还没来得及摘记分员袖标，替补席几个人已经把他推到边线。看台笑成一片，连顾南栀都停下手里的胶带，抬头看他怎么收场。
第一回合，林澈接球后站得太直，被对方伸手断走。第二回合，他跑错敛拆方向，差点和韩旭撞在一起。周扬在场边笑到蹲下，还不忘大喊：“林澈，球场不能撤回操作！”
“你再一句，下一节换你。”
周扬立刻闭嘴。
第三回合更加离谱。林澈在边线接球，听见裁判吹哨便顺手把球递了过去，裁判却指着另一侧，示意那声哨来自隔壁场。美院替补席先笑倒一排，计算机这边也没人忍得住。
韩旭跑回来把球捡走：“我现在相信你真不会了。”
“我上场前就过。”
“会不会不重要，别把球送裁牛跟着我跑，看到空位就站过去。”
林澈这次听懂了。他不再追着球转，盯住韩旭身边的防守人。韩旭往左突破，他便往右侧底角跑，硬是带走一个还等着断他球的人。韩旭借空当上篮，球擦板落进。
周扬又从替补席站起来：“这个挡得好！”
“那叫站得巧。”陈航在看台上纠正。
“能得分就叫战术。”
顾南栀已经收完胶带，听见这句抬起头：“照你这么算，林澈把球交给裁判也算迷惑对手。”
看台又笑了一阵。林澈退回半场时自己也笑了，下一次落位总算没有跑错。
林澈很快放弃了投篮。他盯住韩旭的位置，抢到球就传，防守时负责把人带开。第三次传球终于送到篮下，韩旭起跳，把球重重扣进篮筐。
馆里一下热起来。
最后四十秒，双方四十七平。林澈追一颗出界球时手掌擦过地板，球救回来了，掌根也蹭破一块。他皱了下眉，仍把球拨给韩旭。
韩旭从中线冲到篮下，顶着防守上篮得手，还造成对方犯规。
哨声压过全场起哄。
加罚命中，五十比四十七。
韩旭没有提前庆祝。他落地后立刻回防，守在篮下朝队友拍了两下手。美院队把最后一攻压到只剩六秒，外线出手时，他从禁区扑出来干扰，随后转身卡住两个人，把弹出的球牢牢收进怀里。
计时归零时，计算机新生队的人全扑向韩旭。周扬跑得最快，刚才那条“旧伤”的腿已经完全好了。
陈航从看台冲下来，镜头一直对着韩旭：“最后三分都归你，今晚照片主角也归你。”
“本来就该归我。”韩旭喘着气，转头看见林澈的手，“你那点伤先冲水。”
林澈自己去场边洗净掌心。陈航从相机包侧袋翻出创可贴，递过去以后继续追着韩旭拍。顾南栀收好美院队展牌，从记分台前经过时只看了一眼伤口。
“记分员上场的代价？”
“替补本人同意的代价。”
“那就自己记着。”
她抱起展牌回美院队那边，跟着他们一起离场。
四点二十，407四个人走出球馆。韩旭怀里还抱着比赛用球，周扬一路复述林澈第一次接球被断的画面，陈航已经把韩旭终场篮板的照片设成寝室群头像。
学生中心的值班同学在门口等他们，脚边放着一个纸箱。
“清源的开放日物料。十二个文件袋，今晚要分装，明早送到青春广场。”
韩旭把球丢给周扬，弯腰抱起纸箱。
“比赛我赢，箱子也我抱？”
林澈用没受赡手托住另一边：“407一起接。”
四个人各伸一只手，十二个文件袋在纸箱里挤得沙沙作响。球场的笑声还没散，他们已经把明晚熄灯前要守住的东西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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