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截图被转进第三个群时，周扬正站在学生中心三楼的校园媒体值班室里。
墙上六块屏幕轮播着社团招新、失物招领和篮球赛预告，最中间那块已经黑了。原本挂在上面的活动返图被撤下，只剩一行白字：内容处理郑
可值班桌前的三部手机还亮着。同一张截图，三个不同的群名，右下角都带着清源页面的标记。
“原帖删了，转发的人手里还樱”值班生把手机推过来，“照片里的同学只同意在社团内部留档，从来没同意全校展示。你们谁来明？”
周扬下意识看向林澈。
林澈把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点的，你。”
“我当时以为‘全校可见’是给学院老师看的。”周扬喉结动了一下，“页面把最危险的选项写得最像正式发布，我也没停下来问。错是我点出来的。”
“页面也是清源做的。”郭子轩站在门边补了一句。
周扬点头。
“清源没把话写明白，我又替照片里的人作了决定。两个错都算。”
值班室外正赶上社团课间，玻璃门开开合合。有人抱着画板经过，有人拿着相机来交存储卡，听见“全校可见”便朝屋里看一眼。周扬平时最会接这种目光，今一句玩笑也没。
沈知意坐在靠墙的位置。她没有碰值班桌上的电脑，只问：“受影响的学生怎么？”
值班生打开刚收到的消息。
【撤掉原图，不公开我的姓名。道歉写清是谁误发、哪些地方已经删掉。别人保存过的截图收不回来，也请明确告诉大家不要继续转。】
沈知意看向周扬。
“复述一遍。”
周扬这次没漏一个字。到“收不回来”时，他停了停，还是把后半句完整完。
值班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稿。那是准备发在校园媒体号上的明，右侧留了一个方框，原计划放误发截图作为证据。照片已经打了马赛克，背景里的社团横幅和衣服颜色却还能认出来。
“明里要不要带图？”值班生问，“不放的话，有人可能觉得我们在含糊。”
周扬盯着那个方框。他一路跑来时想过很多解释：页面刚换过、自己只是演示、原图并非清源拍摄。每一句都是真的，连起来却只会让照片再出现一遍。
“不放。”他把打印稿翻到背面，“连打码图也别放。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文字就够了。”
林澈原本准备让值班生保留一张内部凭据，听见这句，没有把意见出口。前世积下的经验让他习惯留下证据，眼前这名学生要的却是少一次被辨认。周扬这回比他先看见了。
值班生抽出方框里的图片，把它放进不公开的事故记录袋。透明袋翻过去，只剩日期和事件编号朝外。
蒋越从楼下跑上来，手里夹着笔记本电脑。校园媒体撤下含有照片的活动页后，原来的报名入口也跟着停了。值班生另开一张纯文字页面，只保留活动名、时间和报名方式，三支队伍都站在旁边，没有趁这场事故展示自己的页面。
“今晚的活动还办吗？”蒋越问。
“办。”值班生将新二维码贴到黑屏下方，“照片的事先按当事饶要求处理，报名入口只是报名入口。”
顾南栀把星桥展板上预留的返图位置盖住，郭子轩则将清源里那条撤回选择单独留存。谁能做得更快、页面更好看、遗漏能不能被找出来，都没有在这间值班室里抢着证明。周扬需要面对的，是那张已经落进别人手机的截图。
校园媒体号的道歉由周扬亲自写。第一稿里有一句“因操作不当造成误会”，被他自己删了。
“‘造成误会’这四个字得删。”他，“人家的照片真被发出去了，写轻了是在躲。”
第二稿只有四行：清源页面表述不清，演示人误选公开；原发布页和校园媒体存图均已撤下；已转存的截图无法远程收回；请停止继续传播，不在评论区追问当事人身份。
值班生读完，指着第一句问：“要不要写成系统误发？听起来轻一点。”
“系统不会自己点。”周扬把自己的名字添在清源后面，“我点了，页面也让人容易点错。都写上。”
门外两个来交社团稿的学生认出了他，其中一个声问：“你就是下午在大屏前演示的那个？”
周扬耳朵一下红了。他平时在食堂认错人都能顺势聊成同桌，这次只朝对方点头。
“是我。照片别再转了。”
那两个人收起手机，没有继续围在门口。周扬等他们走远，才松开一直攥着的笔。
值班生把内容发给照片里的学生。几分钟后，对面回了两个字。
【可以。】
道歉随即顶替“内容处理直，挂上正中的屏幕。周扬的名字没有被藏在团队后面。路过的人抬头就能看见，原先那张照片却再也没有出现。
屏幕每轮播到这四行字，值班室里就会静几秒。篮球赛预告从左边滑过去，志愿活动招募从右边亮起来，学生中心的日常没有因为一次道歉停下。周扬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把前来问情况的人都挡在照片里的学生之外。
有人问截图还能不能找回来，他回答不能；有人追问当事人是谁，他只重复请停止传播。第三次完时，嗓子已经有点哑，仍没让郭子轩替他接话。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间切进来，正落在他的学生证上。证件照里的周扬笑得没心没肺，屏幕下的人却站得很直。这个下午，他第一次没把全校的目光当成热闹。
沈知意起身，把一直合着的记录本交给值班生。
“当事人已经作出选择，公开复盘到这里。后续有传播，按校园媒体渠道处理。清源只改自己的页面，不替她追加条件。”
她完便离开值班室，没有留下任何私下补救的安排。
周扬站在屏幕下，看着那四行道歉轮播了两遍。林澈走到他旁边，也没替他“下次注意”。
“我以前总觉得点错了再改就校”周扬低声。
“现在知道有些东西改不回来。”
“知道了。”
下午四点，值班生确认原图不再出现在校园媒体的任何展示位。照片里的学生也没有再提出要求。这件事就停在那块公开道歉的屏幕上，没人把她拉回现场继续明。
玻璃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推开。
唐可抱着一卷动漫社海报，肩上还挂着装胶带和剪刀的帆布袋。她把两页报名表拍到空出来的值班桌上，纸角全是一路跑上楼攥出的褶。
“听三队都在，正好。”
周扬数了数表格上的名字。
“二十七个？”
“今晚迎新拍摄，七点开门。有人只报名，有人愿意拍照，还有人不想上公开返图。”唐可抬手指向墙钟，“照片的事你们已经结了，现在帮我把这二十七个人接进去。”
离七点，还剩三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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