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十般二十九分，孵化器的大屏上还挂着三支队伍的名字。
清源、星桥、快搭校园，一队一行，谁也没有挤掉谁。下面坐着从晚课赶来的学生，有人端着豆浆，有人把书包抱在膝上。407的晾衣架被管理员勒令留在墙角，两只篮球已经送回宿舍，只剩十六个木夹子在空杆上轻轻碰响。
周扬站在屏幕正前方，手里握着抽来的测试手机。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顾南栀坐在星桥那一侧。
“来不及。你已经代表普通学生了。”
“普通学生也有人权。”
“所以今才让你点。”
林澈在三米外的静默区。他和郭子轩面前各放着一张写影禁止提示”的纸，连电脑屏幕都合上了。苏晚晴坐在两人旁边，毕业材料袋还搁在脚边。她六点二十才从实验室赶来，只来得及确认清源提交的是自己的项目名。
沈知意坐在最后一排的公开指导席。她面前没有清源的值班表，只有三队共用的记录纸。
十般三十分，管理员把第一张任务卡交给周扬。
【为班级活动新增一名参与者，并处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提供者要求：只给本班同学看。】
生活委员从观众席起身，把手机里的一张照片传给他。画面拍在教学楼门口，她旁边的女生刚结束社团排练，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收的道具。女生也在现场，举起自己的班级卡。
“只发班群，别放到公开页。”
周扬点头。
“听清了。”
大屏同步亮起清源首页。第一项填活动名，第二项添参与者。周扬一开始很顺，甚至还有空回头冲407挑眉。陈航没有笑，指了指桌上的禁言纸。
周扬只好继续。
填写到照片时，页面弹出三个选择。
【仅本人可见】
【本班可见】
【全校可见】
三行字一样大，最下面那行右侧多了一枚的展开图标。周扬记得女生过“只发班群”，手指已经落到中间，却在看见展开图标时停住。
“这个是不是投到大屏才完整？”
他问完，现场没人回答。
林澈看得很清楚。全校可见会生成公开页，旁边那枚图标只是预览。只要他一句，周扬就会换回中间。
可规则不允许他开口。
他也不能替周扬完成这次选择。
周扬等了两秒，见静默区没有动静，自己做了判断。
“演示总得让大家看见，结束再改回来。”
他点下【全校可见】，又顺手勾选了“后续照片沿用本次范围”。
提交键变蓝。
生活委员站了起来。
“我的是本班。”
周扬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往回收。手机已经完成提交，大屏也从操作页切到了公开展示页。
照片铺满了两米宽的屏幕。
女生抱着道具站在教学楼前，班级、活动名和一枚可以继续转发的码排在照片下方。靠门坐的几个学生本能地举起手机，有人刚才一直在录屏，镜头正对着大屏。
周扬的脸一下白了。
“等一下，我改。”
他连点两次返回，页面却先跳出提示：修改公开范围，需要照片提供者重新确认。
郭子轩猛地站起来。
“入口在右边。”
话音刚落，计时器响了一声。
清源演示结束。
林澈没有去碰周扬的手机。他先走到投屏控制台旁，停在半步外。
沈知意已经从最后一排起身。
“暂停展示。”
她当着三队和所有旁听学生开口，语气冷静得让屋里迅速安静下来。
“关闭投屏。清源任何人先别替照片里的人作决定。”
管理员切断大屏，白光暗下去。照片消失后，墙上只剩一块黑色的反光玻璃，映出周扬还举着手机的手。
前排一个正在录屏的学生先按了停止，主动把手机放到桌上。后面也陆续有人收起镜头。刚才还等着看三队谁更快的现场，突然只剩木夹子碰到晾衣改轻响。
照片在屏幕上停留不到半分钟，对抱着道具的女生来，却已经足够长。她走过两排座椅时，生活委员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女生没有接，只让她先检查班群。
沈知意没有走进清源操作区，也没有拿走设备。
“先问当事学生。是否保留记录，向谁明，演示还要不要继续，由她决定。”
女生从座位走到前面。刚才照片放大时她低下了头，现在屏幕暗了，她才抬眼看周扬。
“你听见我只给本班了吗？”
“听见了。”
周扬嗓子发紧。
“我把投屏和公开弄混了。我以为演示结束能改回来。”
“你以为的时候，为什么不再问我一次？”
周扬张了张嘴，没有答案。
他平时话快，遇到冷场总能接下一句。此刻几十个人看着他，他却只能把那台手机放到桌上，手掌朝外，没再碰。
“是我的错。你怎么处理，我照做。”
女生先走到生活委员身边，看了一眼对方手机上的原图。
“原图留在班群。公开页现在关掉，已经扫过码的人发删除提醒。操作记录别删，我要知道这张照片到过哪里。”
她停了停，又指向三支队伍的名字。
“今晚可以继续展示别的内容，这张照片不准再当样例。清源这一轮结束，也别换个人重新来。”
周扬低下头。
“好。”
林澈这才走到手机旁。他没有让郭子轩偷偷清空页面，只按女生的先关闭公开展示，把记录留在原处。页面关闭需要几十秒，屋里没人催。
顾南栀把星桥桌上的照片样卡全部翻到背面。
“我们下一轮不接现场照片，只展示已经确认公开的素材。”
蒋越也关掉快搭校园的示例轮播。
“报名继续，图片入口先停。”
两队各自收起有风险的素材，守住自己的边界，也让刚才那次错误没有继续扩散。
苏晚晴走到周扬旁边，把那张任务卡递回给他。
“女生的每一句，你自己记。”
周扬接过笔。
“学姐，你不帮我写？”
“这是你做错的事。”
她完便退回清源座位，没有替他道歉，也没有用负责人身份把话圆。
林澈站在关闭后的页面前，第一次认真看见了自己的误牛他一直以为周扬适合首轮演示：不懂开发、敢乱点、遇到不明白会当场问。可他忘了，周扬也会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宁愿猜一个答案，也不肯让场面停下来。
三十一岁的经验能看懂一个页面会在哪里出错，却看不准十八岁的室友会在几十双眼睛前选择逞强。
公开页终于显示关闭。
管理员问女生：“还需要学院公开明吗？”
“需要学院告诉现场的人别再转。”女生，“但别老师已经帮我处理好了。页面是他们关的，后面也让他们自己查。”
沈知意点头，只请管理员在学院公开群发出现场暂停明。她重新坐回指导席，记录纸上写的是“清源误公开，学生要求停止本轮”，没有替他们划掉。
周扬一张张收回桌上的扫码卡。刚才举过手机的人留下联系方式，生活委员核对本班群里没有出现公开页。陈航关闭录像，把原文件交给女生确认是否保留。
她选择保留到事情处理完。
周扬把最后一张卡翻到背面，背后还是他下午写的那句“普通学生只管照着点”。他盯了几秒，用笔把后半句划掉，重新写成“看不懂就停下来问本人”。墨迹很重，纸面被划出一道凹痕。
最后一张卡收回来时，女生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脸色又变了。
周扬停在她面前。
“还有哪里没关？”
女生把屏幕转过来。聊框里是一张大屏截图，照片、班级和转发码都在。发送时间就在投屏亮起后的第十七秒。
下面紧跟着一行新消息。
【截图已经被转发到校园媒体值班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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