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可把二十七张报名信息带回剧场时，迎新拍摄的幕布还歪着。
两个社员踩在折叠椅上贴海报，胶带每粘一次，幕布就往另一边斜一点。舞台下摆着假发孩道具剑和一排没拆封的矿泉水，最靠门的签到桌却只有一支笔。
墙钟指向四点零七。
“七点开门。”唐可把名单交给郭子轩，“三时，你们让这二十七个人知道自己报上了，也知道今晚拍照该怎么选。别跟我讲页面里有多少功能。”
郭子轩打开清源，首页上并排放着【资料确认】【参与者管理】和【内容选择】。
唐可盯了三秒。
“我该点哪个？”
“你是负责人，先进参与者管理。”
“新生扫到的也是这三个？”
“身份不同，看到的内容会变。”
“可他得先敢点。”
郭子轩手还停在触控板上。周扬从签到桌后探头，想替他把话圆，被唐可用那支唯一的笔指了回去。
“今晚谁来都不许站旁边教。你们教会我，再让我教二十七遍，我还迎什么新？”
第一批来得比预定早。
三名新生抱着社服，从门缝里挤进来。唐可把二维码贴到幕布旁，让他们先报名。最前面的女生扫码以后，也停在清源首页。
“资料确认，是确认我交过报名表吗？”
“内容选择，是选配音片段吗？”后面的人问。
第三个人更干脆，按了返回。
“我直接写纸上吧。”
林澈原以为三句话放在同一屏，普通学生总能挑出最接近的一句。看着第三个人去拿桌上那支笔，他才发现自己又把“愿意多看两秒”算成了默认。
十八岁的校园里，迟到的人会边跑边扫码，抱着道具的人腾不出第二只手。前世做过再多产品，也替不了眼前这个人决定肯不肯停下来读。
“首页全关。”林澈。
郭子轩立刻抬头。
“那负责人从哪儿进？”
“负责人从唐可收到的消息进。门口二维码只给来参加的人。”
“我们刚把入口做成统一的。”
“统一以后，他们三个都没进去。”
郭子轩看向那张重新被人拿起来的纸质报名表，没再争。他把首页缩到只剩一句：我要参加今晚的动漫社活动。
女生重新扫码，这次点了进去。姓名和参加项目已经由唐可录好，她只需要核对，再选“我愿意出现在今晚的照片里”或者“请避开我拍摄”。
“公开返图是什么意思？”她问。
郭子轩刚要回答，苏晚晴抱着毕业材料从后门进来。牛皮纸袋压得很鼓，边缘露出一张修改过两次的答辩安排。
她看了一眼手机，把【公开返图】四个字圈住。
“写成‘学校里拿到链接的人都能看’。”
郭子轩皱眉。
“太长了。”
“她问出来的这句话更长。”
苏晚晴只改了这一处，便把笔还给他。女生读完新句子，选了“请避开我拍摄”。旁边的社员拿了一张醒目的纸贴给她，领她从镜头外侧进场。
“这样我懂。”女生。
接下来的人陆续进门。有人只想配音，不参加合照；有人愿意拍摄，却只想自己领取；还有人替室友拿着报名表，扫完才知道室友的选择不能代填。
清源页面没有再一口气问完所有事。先核对到场，再由本人选择拍摄。唐可守在签到桌，只管名字和节目，不碰别人手机上的选项。
五点刚过，负责拍摄的社员架好了三脚架，催唐可先拍一张工作人员合照。舞台上的灯已经预热，假发和道具也摆到了各自的位置，再等下去，正式迎新前的走台只剩一遍。
唐可数了数已经完成选择的人，摇头。
“名单里还有九个人没来。先拍布景，合照等冉。”
“他们可能直接七点到。”社员，“那我们今晚什么都来不及发。”
“来不及就明发。”唐可把镜头转向空舞台，“我负责招新，也得负责谁出现在图里。不能为了赶这一张，让没到的人默认同意。”
她把原定的合照时间让给了走台。台上的新生第一次对词，念错角色名时笑得蹲在幕布后面；摄影机只对着空景和自愿试镜的人。少了一张能立刻发进群里的热闹照片，现场反而没人被催着做选择。
队伍仍然卡了两次。
一次是有人临时换了配音角色，郭子轩想在后台替他改，对方却已经跑到舞台边。唐可把人喊回来，让他自己确认。
另一次是两个人同名。周扬在门口喊了一嗓子，两名男生同时回头，整个剧场笑了半分钟。陈航从海报背面撕下两张便签，让他们各写学号尾号，才把名字分开。
舞台灯亮起来，墙上的动漫社徽标终于被照正。星桥帮忙做的迎新画面投上侧屏，色彩和海报严丝合缝；快搭校园在另一张桌上接临时到场的人，活动入口几十秒就能生成。清源这边速度最慢，二十七个名字却各自有了自己的选择。
苏晚晴坐在最后一排，把毕业材料按顺序装订。周扬跑过去问：“学姐，剩下六个人还没到，要不要你帮忙看看？”
她把订书机压下去，清脆一声。
“刚才那句话我已经完了。”
“你真走啊？”
“行政楼下班前要收材料。”
她起身，把牛皮纸袋抱进怀里，走到林澈身旁时扫了一眼墙钟。
“最后六个人，你们自己等。”
“路上慢点。”林澈。
“你们也别又忘了吃饭。”
苏晚晴按时离开剧场。她的座位空下来，桌上留着刚才圈过的四个字，剩下的收尾已经交回清源自己手里。
周扬望着后门，声问林澈：“真不叫学姐晚十分钟？”
“她的材料有截止时间。”
“你倒挺舍得。”
林澈把最后六张报名信息递给唐可。门外夕阳已经压到学生中心对面的宿舍楼，他还是记住了苏晚晴离开的时刻。以前只要有人能把事情做得更稳，他会本能地把人留下；今他没开口。空下来的位置由他们自己接。
郭子轩把电脑搬到签到桌正中，主动坐到唐可旁边。
“剩下的人来了，你只问姓名。我看页面，不碰他们的选择。”
“这句听着像人话。”唐可。
“刚学的。”
六点四十，最后一名参加者从晚课教室跑来，书包拉链还开着。她在门口核对姓名，选了愿意拍摄、只由本人领取。唐可把第二十七个名字勾上，终于把那支笔放下。
拍摄开始后，幕布前的人按自己的选择站位。想公开的留在中间，只领取的站到侧边，不入镜的从舞台后方去配音席。没人被唐可临时拉回来补一个勾，也没人问【资料确认】到底要确认什么。
唐可等第一轮灯光熄下去，才让负责拍摄的社员按下快门。侧边的人能拿到自己的照片，中央的人知道画面会去哪里，后台通道始终留给不入镜的人。原本少掉的一遍走台，换来全场没有人临时躲镜头。
郭子轩坐在最后一排，盯着被删掉的旧首页。
“做了三，进门这一下最像什么都樱”
“所以也最挡路。”唐可把一瓶水扔给他，“今晚能用，明换个社团还得再看。别急着完成了。”
水瓶正好落进他怀里。郭子轩拧开喝了一口，没反驳。
剧场门外，一个背帆布包的女生等到人群散开才进来。她把捡到的校园卡递给唐可，视线落在已经黑掉的二维码上。
“我是环境学院的方宁，刚才陪室友来的。我没扫，也没听你们怎么教。”
林澈看向她。
“有事？”
“你们明还要找普通学生试，对吧？”方宁指了指自己，“下一次谁都别解释。我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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