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八，高数老师刚把第一道题写满半块黑板，清源值班群里少了一个人。
林澈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沈知意已退出群聊】
那行灰字下面，原本排在最前的头像空出一个位置。昨晚的消息还停在周扬发的照片上，两只篮球挂在407的晾衣架上，十六张姓名卡翻得整整齐齐。沈知意最后一次回复只有四个字：别挡消防线。
周扬从旁边伸过来半个脑袋，草稿纸上迅速多了一行字。
【沈教授怎么退了？】
林澈把问号圈住，没回。
讲台上的老师回过身，粉笔正对最后两排。
“周扬，你要是已经会了，就替旁边同学回答。”
周扬立刻坐直。
“老师，我在研究辅助线。”
“研究到手机上去了？”
教室里笑了一片。林澈按灭屏幕，起身报出解法，老师听完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会做也要看黑板。大学第一学期，别急着把课上成自习。”
他坐下后，周扬把声音压得更低。
“要不要私下问一句？”
“先上课。”
“你这语气听着很像已经问过了。”
“没问。”
林澈确实没有点开沈知意的头像。
三十一岁的经验告诉他，退出一个工作群往往只代表职责调整。十八岁的身体却比道理诚实，那行灰字消失在锁屏上以后，他仍记得空位原来在哪里。
第二节课结束，407四个人抱着书往孵化器赶。周扬边下楼边重新排班，脚步到大厅时慢了下来。
早课时段一片空白。
韩旭在早训，陈航有通识课，周扬和林澈的高数一节也不能缺。郭子轩下午才能来。原先沈知意在群里，管理员遇到临时来访，总会顺手问她一句。
今九点二十分，摄影社已经在门上留了便签。
【来取昨晚确认过的照片，等到九点十五，先回去上课。中午再来。】
便签下面还画了一只合上的门。
周扬把书包放到工位上。
“要是我第一节课后溜过来，能赶上。”
“然后老师点名，陈航替你答到？”韩旭问。
“我没替答到。”
“你脸上写了。”
林澈把便签贴到白板左上角，在早课那一栏写下“关闭”。
门还没重新锁上，辩论队的四名学生从楼梯口跑过来。领头的人胸前别着上课用的校牌，十点二十还有公共英语，只能停五分钟。他们想把周末辩论赛的合照先传进清源，晚上再补确认。
“五分钟够不够？”对方问。
周扬已经把测试手机拿了出来。
“只传照片应该够。”
林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他们下一节课只剩二十七分钟，从孵化器走到教学楼要十二分钟。现在接下，任何一个人卡在公开选择上，他们都会踩着铃声进教室。
“中午十二点再来。”他。
“我们中午有训练赛。”
“那就先去能接你们的队。照片别为了赶时间替别人选。”
领头的人有些失望，转头看见隔壁星桥已经开门，便抱着资料过去问。顾南栀的队员接过照片，只答应先做不带人脸的展示页。四个人在那边站了两分钟，很快下楼赶课。
周扬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也算丢了一个？”
“算。”
林澈在摄影社便签下面又画了一笔。刚空出来的早课时段不再是一格排班，它已经变成两次没有接住的来访。
周扬愣了愣。
“真关？”
“真关。开放时间改成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下午按值班表。赶时间的人可以去另外两队，我们不拿缺课换全开门。”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摄影社中午会再来，也可能不来。门关着的一个多时，看得见的机会就会从清源面前走过去。林澈没有把这个结果轻，他在便签旁又写了一句：上午来访一次，未接到。
周扬把自己的名字从般那格擦掉，挪到十二点。
“那我中午少吃十分钟。谁再送晾衣架来，收费。”
“你先把它送回宿舍。”韩旭。
中午十二点，孵化器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三队的学生都从教学楼赶来，手里还拎着二食堂的打包海泡沫箱盖掀开，番茄炒蛋的热气混着打印纸味，一直飘到走廊。
沈知意站在共用墙前。
她没有进清源工位，只在学院统一张贴的指导安排上签了名。周二下午方案复核，周四晚设备检查，材料提交前公开审阅。三个时间点旁边都写着地点，门开着，三队均可旁听。
值班表上没有她。
周扬端着饭盒停在门口。
“沈教授，群是不是兔有点突然？”
沈知意抬眼。
“通知昨晚发到了学院公开群。”
“我们忙到一点，没看见。”
“所以你们今看见了。”
她的语气和平时课堂上没有差别。周扬还想什么，被陈航用饭盒碰了碰胳膊。
沈知意看完三队贴出的开放时间，视线停在清源那邪上午关闭”上。
“有人来过？”
“摄影社，没接到。”林澈。
“怎么处理？”
“中午再约。对方不等，就算我们失去这次使用机会。”
沈知意没有替他们打电话，也没把关闭改成教师代管。她只拿起笔，在统一安排底部补了一行：涉及指导意见，公开时间见上；日常来访、换班和晚饭，由学生团队自行决定。
“以后不用把每个来访者发给我。”
郭子轩从电脑后抬头。
“临时出问题呢？”
“安全问题找管理员。项目问题先由负责人决定，复核时带结果来。”
“决定错了怎么办？”
“承担一次，通常就会记住。”
她扣上笔帽，转身往外走。
林澈望着墙上那三个公开时间，没有叫住她。沈知意走到门口时也没有回头解释。两个人隔着一整间办公室，谁都没有把退群成别的意思。
他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次，停在和沈知意的私聊界面。上一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会议室门牌号，冷冰冰的一串数字。林澈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片刻，最后按灭屏幕。
她已经把该的话写在共用墙上。此时追过去问“为什么没先告诉我”，得到的答案只会属于他一个人，也会把刚刚划清的边界重新拖回私人解释。
林澈不喜欢那行突然出现的退群提示，但这一次，他决定让不喜欢留在自己这里。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周扬才长出一口气。
“以后真没人半夜抓我们了？”
苏晚晴把毕业材料从包里抽出来，坐到清源桌边。
“周二复核少一页，她会在开门的会议室里当着三队抓你。”
“那我还是怀念群聊。”
“晚了。”
她把饭盒往旁边推，拿起值班表，在周三晚自己的名字后画了一个圈。
“这周我只能来这一晚。其余时间要交毕业预审材料，别替我补。”
林澈点头，把空出来的两格分给自己和郭子轩，没有问她能不能多留。
一点二十，摄影社的人重新来了。周扬正要把昨晚的照片调出来，对方却先星桥已经帮他们做好一张招新页，今只来取确认记录。
清源没丢掉照片处理，却丢了展示入口。
周扬把文件交出去，回来后在“未接到”后面补了结果，字写得比平时。
“沈教授得对，承担一次就记住了。”
“她没你会记得这么快。”顾南栀从隔壁接过话，“星桥谢谢清源上午关门。”
“顾同学，趁火打劫不利于同学关系。”
“按时上课也能叫趁火？”
周扬被堵得端起冷掉的饭，决定不再话。
下午三点，学院公开群弹出新通知。沈知意没有在清源值班群里补一句，也没有单独提醒林澈。三支团队同时收到同一张盖章安排。
共用墙上的屏幕随即亮起一行大字。
【清源、星桥、快搭校园，周五参加校内展示。三队独立评审，只设一个省赛主展位。】
空出的群头像还在那里。
而墙上，只剩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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