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傍晚，周扬把407的晾衣架扛进了孵化器。
林澈刚进门，就看见两只篮球挂在衣架横杆上，下面夹着十六张姓名卡。韩旭蹲在地上贴号码，陈航站在窗边调相机，郭子轩则护着自己的电脑，像怕下一秒袜子也会挂到屏幕上。
“谁批准你搬宿舍？”林澈问。
“开放夜要有生活福”周扬把衣架扶正，“再这不是晾衣架，是移动名单墙。”
“上面还有407。”
“寝室资产，禁止抹标。”
顾南栀从门口进来，绕着衣架看了一圈。
“你们清源的展示审美已经放弃治疗了？”
“普通学生一眼就能看懂。”周扬抽出一张姓名卡，“篮球队十六个人，扫一次码，确认一个就翻过去。全翻完才发布。”
韩旭把最后一张卡夹好。
“队长手机里看名单容易漏。挂出来，训练前每个人自己翻。”
“那为什么挂篮球？”顾南栀问。
周扬理直气壮。
“不挂篮球，真像晒袜子。”
今晚是孵化器第一次校园开放夜。管理员只允许到九点，不能占走廊，也不能影响隔壁自习室。六张桌全被推到墙边，中间留出一条窄路。来的学生直接坐到桌边，拿自己的报名表和照片试东西。
下午丢掉戏剧社订单后，清源连夜改了基础页。周扬给开放夜定了一个规矩：任何人进门，先自己最近被哪张表折腾过，不听产品介绍。
第一批来的是篮球队。
十六个人挤不进办公室，韩旭便带他们分成两组。队员扫完码，姓名卡从正面翻到背面。昨差点被漏掉的大一新生排在第一个，确认完没有走，站到衣架旁盯着其他人。
“你现在是监工？”队长问。
“上次没人监，漏的是我。”
队长被堵得没话，自己翻过第二张卡。
到第十三个人时，一张卡迟迟没动。韩旭看了一圈，发现那名替补今晚去校医院处理脚伤，手机也没回。
“先发十四个人，明补他？”有人提议。
大一新生立刻摇头。
“名单一发，群里转十遍，补的时候又有人拿旧版。”
韩旭把发布按钮按住。
“等。”
队长看了眼训练时间。
“最多十分钟。”
韩旭没有替伤员确认。他给校医院陪同的队友打电话，开了免提，只问姓名、号码和照片能不能用。对方把手机递过去，伤员在电话里骂了句“我脚伤了，又不是退队”，随即完成确认。
第十六张卡翻过去，屋里的人一起拍了下手。
声音刚起来，隔壁墙就被敲了两下。
所有人同时安静。
周扬把“开放夜”三个字下面补了一行：掌声改竖拇指。
篮球队十六只手举起来，陈航按下快门。
那只贴着407的旧衣架占了照片正中，电脑只露出一个角。
篮球队离开后，动漫社、辩论队和两个班级生活委员陆续进门。有人带着重名的“最终版”报名表，有人拿来一张被转存过六次的活动海报，还有人只想问能不能让全班确认奖学金材料。
郭子轩一开始坐在电脑前改设置，后来被周扬赶到门外。
“你不许解释。”
“我只告诉他按钮在哪。”
“找不到就是问题。”
郭子轩憋着气站到走廊，三分钟后又被自习室纸条赶回来。他只能坐到最里面，看一名生活委员把“公开范围”误认成班级可见人数。
“这两个词不像一个东西。”女生。
郭子轩手指动了一下，忍住没抢鼠标。
“你觉得该写什么？”
“谁能看见。”
他当场把四个字记到纸上。
星桥那边没有闲着。顾南栀把他们的路演视频拆成六个短片，每个来访者只能选最想看的一个。她坐在门边记录，发现大多数学生点开“快速做海报”，很少有人看团队介绍。
“你们不是最讲品牌吗？”周扬路过时问。
“品牌不是逼人看完三分钟自我介绍。”
“那你昨还剪到半夜。”
顾南栀抬头。
“所以今删掉两分二十秒。”
周扬肃然起敬。
“顾总也会承认白干？”
“再叫顾总，你今晚负责把六张桌子搬回去。”
“顾同学辛苦了。”
七点半，办公室里开始有泡面味。
407的人从宿舍带来一只旧电水壶，管理员检查过功率，允许他们放在门口单独插座上。苏晚晴把面包换成了橘子，拆开一袋放到共用桌。顾南栀嫌泡面味重，开了半扇窗，最后还是接过周扬递来的纸杯。
“只有香菇炖鸡。”周扬。
“我没问口味。”
“那你还挑什么？”
“我在看生产日期。”
韩旭训练回来，汗还没干，带了两份食堂打包的炒饭。他没往林澈那边送，先给了守在衣架旁的大一新生一份。
“今你盯完了。”
男生接过饭，低头扒了两口，又把篮球队确认记录转给清源。
十六个人，十六次单独确认，没有补录，也没有旧版流出。
这是开放夜第一份完整结果。
林澈把记录贴到墙上，没有写“成功案例”，只写“篮球队今晚没漏人”。
般，戏剧社宣传部长也来了。
郭子轩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为对方要看新版本。她却先把一摞节目单放在桌上。
“报名我们已经用快搭校园发了。今来问照片授权，十二个人里又有两个想改公开范围。”
“可以。”苏晚晴把位置让给郭子轩，“你接。”
郭子轩没有劝她换回清源，也没有提昨晚修到几点。他只打开照片处理页，让两个人分别选新的范围。报名链接仍在快搭校园，照片授权留在清源，两个页面没有强行合成一个。
宣传部长处理完，扫了一眼屋里的晾衣架。
“你们这是办公室还是宿舍？”
周扬回答得很快。
“白办公室，晚上大学生。”
“那月底路演也挂这个？”
“看韩旭借不借。”
韩旭正在吃炒饭，头也没抬。
“不借。明要晾衣服。”
一屋人笑得压低了声音。
般四十，管理员来提醒收尾。共用墙上贴了二十七张问题，清源留下五处要改的词，星桥删掉两段没人看的介绍。订单没有增加，走进来的人却比六张椅子能坐下的多得多。
林澈和周扬把桌子搬回原位。苏晚晴收橘子皮，顾南栀卷电线，郭子轩蹲在墙边重新接插座。没有热负责人分工。
陈航把今晚的照片导进电脑，选出篮球队举拇指的那张。
“发开放夜记录？”
林澈看向韩旭。
“照片里有球队的人，你决定。”
韩旭逐个问了一遍，只留下同意公开的十一人。陈航没有把其余人打码硬发，重新裁了画面，照片里只剩十一只手、十六张翻过去的姓名卡，还有衣架上挂着的两只篮球。
“这张校”韩旭。
九点整，办公室关灯。
周扬扛起晾衣架，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白板上多了一张管理员刚贴的通知。
【省赛校内展示预报名：清源、星桥及快搭校园，共用一个主展位。】
下面要求三支团队在周五前提交联合或独立方案。
顾南栀读完，把手里的电线放回箱子。
“两队还没决定怎么抢，又多了一个。”
楼下正好传来脚步声。快搭校园那个穿旧篮球服的男生上楼，看见通知，也停在台阶上。
他朝林澈抬了抬手里的报名表。
“周五见。”
周扬把晾衣架往肩上一架。
“要不先问问他，缺不缺宿舍生活感？”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行，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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