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出口刚开，周扬的声音先冲进雨里。
“东岚的同学先别走，赢球的留个证据，输球的留个教训！”
韩旭从后面按住他的肩。
“你到底替哪边喊？”
“替青春。”
“人话。”
“替林澈开张。”
林澈站在台阶下，看见六栋407另外三个人，一时没接上话。
韩旭随江大篮球社来东岚打交流赛，球衣后背还湿着；陈航把相机藏在外套里，只露出一截镜头盖；周扬抱着记分用的白板，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里对清源陌生，对他们同样陌生。
周扬原本只是跟车来看球，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在东岚认识三个能叫出名字的人；陈航想拍到江大校队第一张完整的客场全景；韩旭更直接，他要把输掉的三分记到下个月主场。三个人谁也不是专程来替清源兜底。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郭子轩问。
“校园群里有人发了雨里的摊位图。”陈航，“周扬认出了队长那件外套。”
周扬把白板翻过来。
“刚才那场球我没上场，总得给407挣点客场存在福”
韩旭冷冷补了一句：“他本来也不是篮球社的。”
“后半句可以不。”
苏晚晴明规则：“你们可以帮忙举牌、借器材、告诉我们哪里有真实需求。订单和付款必须来自东岚学生本人，也别拉着队友照顾清源。”
“听懂了。”陈航从包里拿出便携补光灯和一只折叠脚架，“篮球社借我拍赛后合照，用完之前可以给你们搭场地。照片还是你们拍，我不收钱，也不算订单。”
韩旭指了指出口另一侧。
“东岚队刚赢，队员在等教练。想不想拍，要你们自己问。”
“你别替我们问。”林澈。
“我只告诉你人在哪儿。”
周扬已经在白板背面写下两行大字。
【散场照，现场看，现场删】
【不满意不收钱】
他举着牌站到公共通道边，没拦人，只扯开嗓子喊了一遍。
“头发湿成这样，明可复原不了。要留纪念的自己来问价！”
韩旭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正常话，陌生人不停。”
还真有人停下。
一名东岚球员先看白板，再看脚架。
“队伍合照怎么拍？”
林澈没有看韩旭，直接把服务内容和使用范围清。八名球员，现场站位，交三张调色图，只发队内群，十五元。
“你们是江大篮球队带来的吧？”对方问。
“我们跟篮球社同校，但这笔单跟他们没关系。”林澈，“你们不需要为了比赛照顾我们。”
东岚队长从人群后走出来。
“我们付的是照片钱。刚赢客场，不拍才亏。”
他自己扫码下单，没有让江大任何人代付。
拍摄前，东岚队长还特意问了一遍韩旭要不要站进来。
韩旭摇头。
“这是你们的赢球照。下个月到江大，我们再拍两队的。”
东岚队长没客气，转身把刚才坐替补席的两名队员也喊进队形。没人因为上场时间少被挤到镜头外。陈航站在侧面试了一次光，便把位置还给郭子轩，自己去看台上完成那张属于江大篮球社的客场全景。
同一场球，在几个人手里留下了不同的结果。
陈航把脚架调到合适高度便徒一旁。他今的目标是替篮球社留一张完整的客场全景，不抢清源的拍摄位置；韩旭去和东岚队长约下个月江大主场的重赛；周扬继续举牌，却被志愿者提醒不能堵出口，只好往雨棚里缩了半步。
“我第一次在陌生学校摆摊，位置还被人管。”他声抱怨。
“这明你终于像个摊主了。”郭子轩。
十五元到账，清源从六十三升到七十八。
围观的学生没有立刻散。一名替补球员问能不能修两张比赛抓拍，另一对东岚同学想在比分牌旁拍合照。
周扬只负责登记名字，价格和交付都交给清源三个人确认。
两张单人抓拍各三元，一组双人合照五元。
八十九。
距离结束还有二十三分钟。
郭子轩一边传图一边念数字。
“还差十一。”
下午见过的摄影社短发女生从雨里跑来，手中举着那张银杏树下的样片。
“这张照片给社团带来了四组预约。负责人愿意现在给你们二十元宣传分成。”
郭子轩抬头看林澈，眼里的数字几乎已经跳到一百零九。
林澈却没亮收款码。
“四组预约还没交付，宣传分成也没有提前约定。”
“可人是看了你们的照片才来的。”
“那就比赛结束后重新谈。”苏晚晴，“这二十现在进账，只是在替清源补线。”
短发女生看了他们几秒，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们赚钱真费劲。”
“我们今刚发现。”郭子轩。
周扬放下白板，声问：“我要是在东岚校园里跑腿挣十一，能不能算你们的？”
“不能。”林澈。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
“那你还问？”
“给自己留一点参与福”
韩旭刚和东岚队长约完重赛，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排旧球队合照，最近一张停在三年前，后面两届毕业队员的照片还塞在透明文件袋里。
“你们的毕业照墙不更新了？”他问东岚队长。
“每年都要做。照片尺寸乱，名字也缺，最后没人接。”
走廊最边上的相框已经褪色，玻璃里夹着一张毕业队员写给学弟的便签。雨返潮，纸角卷了起来，只能看清“主场见”三个字。
韩旭伸手把翘起的相框扶正，没有取下那张便签。
“江大的照片墙也旧。”他，“下个月他们来之前，我想把我们那面先补齐。”
这不是替清源递来的一张人情单。韩旭从东岚的墙上看见了自己球队缺的东西，东岚队长也第一次认真回头看那几只文件袋。
韩旭只问到这里，没有替清源报价，也没他们还差十一元。
林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负责照片墙的人在吗？”
东岚队长把闭馆值班的体育部学生叫来。对方先听完服务内容，又看了清源刚交付的队伍合照。
“今晚不能施工。”他。
“不施工。”林澈翻开那些文件袋，“我们把现有照片按年份做成一张毕业队员索引，缺名字的位置留空，明你们自己核对后再打印。”
“多少钱？”
“正常十五。”郭子轩这次没有等林澈，“今晚不核尺寸、不负责上墙，只交可修改样稿，十一。”
体育部学生笑了。
“你们刚好差十一？”
“是。”郭子轩脸有点热，却没有改口，“但你觉得不值，可以不买。”
对方翻了翻三年没整理的照片。
“先做样稿，能用我再付。”
最后十二分钟，407没有替清源接管工作。
陈航把文件袋摆到补光灯下，拍清年份和背面的手写姓名；韩旭找东岚队长核对历届队长位置，也顺便把下个月重赛日期记进自己的训练群；周扬蹲在地上按年份排相框，念错两次名字，被东岚队员笑得抬不起头。
“陌生学校的校史太难背了。”
“没人让你背。”韩旭。
“我在提供气氛。”
林澈负责版式，苏晚晴核对姓名和照片使用范围，郭子轩盯着时间与交付项。样稿出来时，距离九点只剩三分钟。
体育部学生从头看到尾，指出一处姓名顺序错误。苏晚晴当场改正，他才扫了十一元。
陈航趁闭馆前拍下整理后的整面墙，征得体育部学生同意后，才把照片发进篮球社群。周扬数了数自己今晚真正认识的人，除了韩旭介绍的队员，仍有四个东岚学生是因为那块白板主动来问他的。
“超额完成。”他压着嗓子宣布，“陌生学校生存任务，四个人。”
“有两个只问了价格。”郭子轩。
“问过我名字就算。”
清源的账面跳到一百。
周扬刚要欢呼，林澈的手机又响了。
摄影社发来下午大合照的验收图。右下角，一名学生举手申请删除自己的画面。
那笔三十元订单仍挂在账上。人一旦删掉，原来的九宫格就要重排，能不能继续算有效收入还没有结果。
体育馆广播开始倒数最后十秒。
林澈把屏幕递给苏晚晴。
“先别报结果。”
结束铃响起时，清源的数字停在一百，谁也没有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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