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连廊的顶灯只亮了一半。
风把雨斜着送进西口，地面湿出一条深色的边。林澈试了三个位置，最后把拍摄点定在校徽墙旁边。
“不拍雨景。”他，“拍你们刚到学校。”
约单的男生和女朋友刚从车站赶来，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裤脚全湿了。女生手里还攥着车票，背包侧面挂着外地大学的校徽。
“我们只要三张。”男生，“雨太大，拍不了就退定金。”
“能拍。”苏晚晴把使用范围确认页递过去，“三张只发给你们，不进样片库。看完再付尾款。”
郭子轩撑伞挡住飘进来的雨，林澈没有让两个人摆姿势，只让他们沿连廊往里走。
第一张，男生伸手接过女友的行李箱。
第二张，两个人站在东岚校徽前，各拿着一张车票。
拍第三张时，一群躲雨的学生从图书馆里冲出来，把画面挡住一半。林澈正要重拍，女生先笑了。
“这张留着吧。我们每次见面都这么赶。”
十分钟后，三张照片当面交付，尾款十五元到账。
清源收入从六十四跳到七十九。
郭子轩盯着数字，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把背包拉链拉紧。
“还差二十一。现在七点二十五，我们去体育馆？”
“先沿教学区问一圈。”林澈，“交流赛没结束，门口暂时没有需求。”
东岚的晚课刚开始，教学楼下不断有人抱着书跑过。清源三个人站在雨棚边，问了七拨学生。
有人赶课，有人不需要照片，还有一名学生想花五元，请他们代写社团活动总结。
“照片可以修，总结得你自己写。”林澈拒绝。
“你们不是赚钱比赛吗？”
“也不是什么钱都赚。”
那名学生嘀咕着走了。郭子轩望着他的背影，没再像早上一样可惜那五元。
再往前，一支乐队正在教学楼门厅收拾设备。鼓手听完报价很心动，回头却发现主唱已经赶去上晚课，键盘手也抱着琴上了校车。
“下次吧。”鼓手把清源的临时号码记进手机，“我们毕业演出还缺一组合照，但今晚人凑不齐。”
郭子轩没有劝他先付定金，只帮忙把掉在地上的谱夹捡起来。三个人走出十几米，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这算真实需求，偏偏不是今晚的收入。”
“校园里的需求不会按比赛时间出现。”苏晚晴。
这一句比连续七次拒绝更让人泄气。他们不是找不到事情做，只是剩下的每件事都来不及在九点前变成钱。
雨越下越大，原本摆在操场和广场的摊位全部撤进楼里。最容易找到饶地方空了，只剩志愿者拖着湿帐篷往仓库走。
般，实时榜单刷新。
前四名都过了一百。星桥七十六，清源七十九。
郭子轩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十二个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结果还差二十一。”
“你中午吃了两份。”苏晚晴提醒。
“那两份已经在雨里消耗掉了。”
三个人走到操场边的便利店。店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桌，隔着玻璃能看见体育馆的灯。林澈买了饭团和矿泉水，郭子轩端着一杯关东煮，苏晚晴只拿了热豆浆。
他们在最靠里的桌边坐下，湿伞装进门口的长袋，桌下很快积了一圈水。
“照片需求成立，但太依赖活动。”林澈拆开饭团，“雨一来，集市散了，订单就断。”
“如果下午改卖水呢？”郭子轩问。
“可能早就过线，也可能跟另外三队一起压到没有利润。”
“所以我们选错了吗？”
“有可能。”
林澈没有急着给照片服务找补。上午选择这个方向时，他们看中的是社团密集、交付快，也确实借此拿到邻一笔陌生订单；但没人把暴雨、晚课和临时撤回一起算进去。
清源东岚参赛的三个人都在这张塑料桌边。没有顾南栀替他们调资源，也没有沈知意从群里给答案。那六十三元最后要留下多少，只能由他们自己守。
郭子轩抬起头。
“你承认得这么快，我有点不习惯。”
“选错和现在放弃不是一回事。”林澈看向窗外，“但输了也得知道输在哪。”
苏晚晴拧开豆浆，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
“那先承认另一件事。我们今晚可能拿不到路演资格。”
郭子轩沉默了。
便利店门外，篮球馆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加油声。玻璃上的雨水不停往下淌，把灯光拉成长长的线。
林澈低头刷新附近社团的公开页面，又点开室内活动地图。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
“休息十分钟。”
“离结束不到一时。”
“所以只休息十分钟。”她，“手机放桌上，饭吃完。十分钟后，我们一起找。”
林澈没有照做。
他又看了一条场馆通知，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
“计时。”
苏晚晴按亮自己的屏幕。
“般零七。到般十七。”
“你平时劝人休息也这么严格？”
“不。”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平时别人会自己吃饭。”
郭子轩捧着关东煮，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主动挪到隔壁桌。
“我去研究萝卜。”
“那杯里只有一块。”林澈。
“够我研究十分钟。”
苏晚晴忍住笑，把屏幕朝下放好。她没有再催，也没有替林澈拆剩下的包装，只在他几次想看手机时，报出还剩几分钟。
“六分半。”
“四分钟。”
“最后一口吃完，还有一分二十秒。”
林澈从来不喜欢等待。前世每次出问题，他都习惯把时间切成任务，仿佛只要不停下来，结果就不会失控。
可这十分钟里，苏晚晴没有一定能赢，也没替他找安慰。她只陪他坐在陌生学校的便利店里，看一场可能输掉的比赛继续倒计时。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晚课下课的学生挤进来买水。有人在讨论刚交的作业，有人抱怨宿舍门禁，还有两个穿球衣的男生蹲在门边分一盒泡面。
林澈忽然发现，周围没有谁在意榜单。九点以后，这所学校仍会照常熄教学楼的灯，照常有人输球、赶车、错过一顿晚饭。
他没因此轻松多少，却终于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了下去。
般十七，苏晚晴准时开口。
“可以看了。”
林澈翻过手机。
屏幕刚亮，一条退款通知跳了出来。
下午志愿服务队的十五元照片墙订单被申请全额退款，系统另扣一元争议处理费。客户明只有一句：一名家长临时反对相关画面继续展示，整面照片墙已经撤下。
清源收入从七十九降到六十三。
郭子轩端着关东煮回来了，看见数字，脚步停在桌边。
“我们做完了，授权表也签过。”
“同意可以撤回。”苏晚晴点开订单详情，“先确认哪张照片有问题，再删除留存。”
林澈拨通负责人赵宁的电话。对面正在活动楼搬展板，声音嘈杂，只能听清对方反复提到照片中的背影、家长反对和整面展示已经撤下。
“文件先别再转发。”林澈，“我们现在删本地副本，删除记录发给你。退款先保持，等全部核对完再。”
挂断电话，三个人同时打开设备检查文件。没人争那十五元该不该算，也没人急着申诉。
郭子轩找到本地原图时，手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下。
“我下午排了四十分钟。”
“我知道。”苏晚晴。
“删完就什么都不剩了。”
“会剩删除记录，也会剩你做过的版式。只是不能再留那张照片。”
郭子轩点下确认。空掉的文件夹映在屏幕上，他没有再提排版费。林澈把系统缓存也清掉，苏晚晴给负责人发去记录，却没有替对方承诺这笔退款以后一定能追回。
他们刚刚承认可能失败，现在账面就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几分钟后，体育馆里响起终场哨。
陌生学校的学生从亮着灯的出口涌出来，笑声、鞋底摩擦声和雨声撞在一起。清源的账面仍停在六十三元，距离九点只剩四十七分钟。
苏晚晴合上电脑。
“十分钟休息结束了。”
林澈背起包。
“去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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