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差五分，东岚大学创业社的餐厅已经坐满一半。
一楼靠窗摆着普通长桌，二楼平台只放了三张圆桌。校友、指导老师和学生负责人挤在一起吃盒饭，胸牌颜色各不相同，讲话时也没人停筷子。
林澈刚走到楼梯口，志愿者便把一张临时餐券递给他。
“韩砚学长在主桌等你。”
“我的队员呢？”
“普通席给清源留了位置。主桌只有一把空椅。”
林澈看了眼还在窗口排队的苏晚晴和郭子轩，没有接餐券。
“那我坐普通席。”
志愿者愣住了。
“学长只谈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算清源的时间。”
身后传来托盘碰桌的轻响。韩砚穿着东岚创业社的黑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正把最后两盘凉菜放上桌。
“主桌近，方便话。”他直起身，“不是让你一个人领奖。”
“那就加两把椅子。”
韩砚看了他两秒，转头招呼志愿者。
“搬椅子。三张餐券都记创业社公账，别算比赛订单。”
郭子轩端着三份饭上楼时，刚好看见两把折叠椅塞进主桌。
“我就排个饭，你已经打进东岚内部了？”
“是人家加了两把椅子。”苏晚晴接过自己的餐盘，“先坐，汤要凉了。”
主桌旁有创业社指导老师、两名毕业校友和三个东岚学生负责人。没有投影，也没有合同，桌中央只压着一张被油点溅到的活动日程。
圆桌上也没有谁的名牌。刚从实验室赶来的学生把书包塞在椅背后，一名毕业校友还在替同桌拆一次性筷子。楼下不断有人刷校园卡进门，二楼到一半的话常被“哪份饭没领”打断。
这里的主桌不像某种颁奖台，更像一张总有人临时挤进来的学生饭桌。也正因为这样，单独留给林澈的那把椅子才格外明显。
韩砚给三人盛了汤。
“先吃。东岚的规矩，饭桌上可以谈输赢，不能让客人饿着听。”
郭子轩立刻点头。
“这个规矩比清源成熟。我们队长从早上到现在，只问过收入，没问过饭在哪儿。”
“你中午吃了两份。”林澈。
“那是我自救。”
桌边笑了一圈，刚才打量林澈的目光也松了些。
指导老师问起清源今的生意，林澈没有讲模型和旧项目，只报了现场结果。
“一张社团照片墙，一张摄影样片，两笔修图。现在六十四元，离过线还差三十六。”
“你们下午那张大合照，东岚摄影社还挂在摊位上。”一名校友，“我路过时看了，完成度不错。”
“还没最终验收。”苏晚晴，“有人撤回展示同意，金额就要重算。”
校友点零头，没再把那三十元算进夸奖里。
韩砚夹了一筷子青菜，等林澈吃了几口才开口。
“我想招你进东岚创业社的联合项目组。”
郭子轩的筷子停在半空。
韩砚继续：“每个月来两次，跟东岚的学生项目一起做校园测试。没有股权条件，也不要求你把清源搬过来。这个位置只按个人能力发邀请，所以现在只给你。”
“为什么是我？”
“你今拒绝了七笔最容易凑数的钱，还能让队员知道为什么拒绝。”韩砚，“会做东西的人不少，比赛快结束时还能守住判断的人不多。联合组缺的正是这个位置。”
旁边一名东岚负责人不太服气。
“可清源现在只有六十四。结果都没过线，怎么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证明不了。”韩砚，“所以我招的是他，不是宣布清源赢了。”
林澈听明白了。这个邀请没有暗扣，也不要求他交出什么。它真正诱饶地方，是承认了他本人，并且允许他绕开团队尚未证明的部分先走一步。
前世的他不会犹豫。能提前拿到的位置，就先坐下；能独自完成的事，也没必要等别人跟上。那套办法让他走得很快，也让很多本该留下的人只剩通讯录里的名字。
“苏晚晴和郭子轩不能参加？”林澈问。
“他们可以报名公开场次，但主桌席位由创业社单独选。”
“那我不去。”
回答太快，连郭子轩都没接上话。
韩砚没有劝，只问：“你连日程都不看？”
林澈的手落在背包侧面。内袋里那枚合作徽章隔着帆布硌住指节，是出发前顾南栀塞进去的。她当时，到了东岚也别忘了江大还有一个等着赢他的对手。
那不是清源的股份，也不是谁替他做的决定，只是一个还没结束的约定。
他松开背包带。
“如果我用清源这次比赛认识的人、做过的单，换成我自己的主桌位置，回去以后没法向队友解释。”
“项目组允许你继续做清源。”
“可它只吸收我。”林澈，“我可以参加公开交流，也可以和东岚合作。但把我单独摘出去，不校”
“你不怕队友拖慢你？”
“怕。”林澈坦然道，“郭子轩报价会抢话，苏晚晴遇到授权问题会把验收卡得很慢。我也会在所有人吃饭的时候刷新榜单。我们各有各的问题。”
郭子轩正想抗议，听到最后一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澈看着韩砚。
“但清源今能走到六十四，不是因为我一个人走得快。有人找需求，有人守住不能碰的钱，才有这张成绩单。”
苏晚晴一直没有替他回答。等到韩砚看过来，她才放下汤勺。
“这是他的邀请，也该由他拒绝。我只补一句，清源在东岚的参赛队是我们三个人。”
郭子轩赶紧咽下嘴里的饭。
“而且我今负责收款。少了我，你们主桌连六十四都报不明白。”
韩砚笑了，把桌边那张报名卡翻到背面，写下公开场次的日期。
“校个人席位我收回，公开场给清源留三张报名表。能不能进，按当表现。”
“这个可以。”林澈接过卡片。
没有再加码，也没有谁把拒绝成忠诚。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今晚的篮球交流赛，一名东岚学生抱怨体育馆的旧照片墙三年没更新，另一名校友提醒他们七点后可能有雷雨。
郭子轩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刚落下第一滴水。
苏晚晴的手机同时亮了。那组约在校门口拍摄的情侣发来消息，女生乘坐的车晚点二十分钟，问能不能改到图书馆连廊。
“可以拍。”林澈回道，“先确认只留在个人相册，不做公开展示。”
雨点很快连成一片，餐厅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向一侧倾斜。
林澈收拾餐盘时，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聊列表最上方只有一行灰字。
【沈知意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还没点进去，带队群里已经多了一条新提醒。
【东岚雷雨预警。所有队伍暂停室外摆点，不在树下停留，转场必须三人同校比赛结果排在安全之后。】
消息对所有江大参赛队可见，没有单独提清源。
郭子轩盯着那条撤回提示，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问。苏晚晴也只是把带队群置顶。没有人替沈知意猜那句话原本是什么，公开提醒已经把她能做的事完了。
林澈在群里回复收到。苏晚晴也回了一句，随后把装电脑的防水袋递给郭子轩。
“你护电脑，我拿脚架。”
“那队长拿什么？”
林澈把桌上的三只餐盒一起收起来。
“垃圾。”
郭子轩叹了口气。
“拒绝完主桌就负责收桌，发展很稳。”
三个人下楼时，韩砚没有送，只在二楼栏杆旁了一句。
“连廊西口背风，灯也亮。东门那段地砖滑，别走。”
林澈抬手示意听见了。
门一推开，雨声压住整座餐厅。三个人挤进同一片屋檐下，谁也没回头看那张刚刚空出来的主桌椅。
他们要赶的是清源自己的下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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