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艺术学院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顾南栀刚把第三张调查卡夹进板夹，广场上的风就卷翻了文创社摊位的价签。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学生抱着帆布包和画框往教学楼里跑。星桥借来的折叠桌被风推得一歪，两个队员一人按桌角，一人抢救打印纸。
“先收电脑！”顾南栀把防水袋扔过去。
队员唐沫蹲下拔电源，伞却被吹出去半米。顾南栀追上去踩住伞柄，把那把透明伞塞回她手里。
“你拿着，护电脑。”
“那你呢？”
“我去把展板搬进去。”
雨幕已经把广场切得看不清对面。顾南栀弯腰扛起展板，白色运动鞋踩进积水，裤脚很快湿到腿。
另一名队员抱着纸箱跟上来。
“南栀，活动取消了。我们今才二十七块，要不先去教学楼里卖手绘书签？”
“书签是别的队做的。”
“大家都在卖。”
“所以我们更不能卖。”
她把展板推过玻璃门，回头看见广场边还有一群人没走。
十几个穿演出服的学生挤在连廊下，怀里抱着纸板月亮、泡沫云和一卷被雨淋湿的海报。为首的女生正给打印店打电话，连打两次都没人接。
顾南栀走过去。
“海报今晚要用？”
女生警惕地看着她胸前的参赛贴。
“你们又来做问卷？”
“不问卷。”顾南栀指了指她手里的湿海报，“这张不能贴了，原文件还在吗？”
“在手机里。今晚七点剧场首演，观众入场要扫海报上的座位码。”
“教学楼里有能用的屏幕吗？”
“大厅有一块，不过学生社团没有发布权限。”
“谁有？”
女生指向连廊尽头的值班室。
“场馆老师。她现在不肯让我们播，尺寸不合。”
顾南栀没承诺能解决，只让她把原文件和屏幕尺寸发过来。
原海报是竖版，教学楼大厅的屏幕接近横幅。硬拉伸以后，主演的脸和座位码都会变形。
“我们可以重排一版横屏海报，保留你们原来的画面。你们负责去申请播放，十五分钟出初稿。”
“多少钱？”
“验收后十五。”
女生看了眼外面的雨。
“十块行不行？我们社费快没了。”
顾南栀没有立刻降价。
“十块只做横屏主画面。座位码测试、开场前两轮文字修改，你们自己负责。”
“那十五都包括？”
“包括，我跟你去找场馆老师验收。”
女生咬了咬唇。
“行，十五。”
顾南栀把队员叫进大厅。唐沫打开电脑，先建立横屏画布，另一人核对演出时间和剧场入口。
原海报上塞了六名演员、四句宣传语和三家社团标志。
“删哪句？”队员问。
话剧社女生一条都舍不得。
“每句都是我们开会定的。”
顾南栀把手机横过来，徒三米外。
“现在还能看清几句？”
女生眯着眼。
“一句都看不清。”
“屏幕上的人不会走近读。留剧名、时间、地点和座位码。”
“演员名字呢？”
“放第二页，十秒后轮播。”
两页海报很快排出雏形。顾南栀没有碰设计软件，只在旁边替社团做取舍。她把最喜欢的金色装饰删掉，又让队员把座位码放大。
第一版送到值班室，场馆老师只看了一眼。
“二维码扫不开。”
话剧社女生脸色发白。
“怎么会？手机上明明可以。”
顾南栀站到大厅另一端，用自己的手机试了一次。
屏幕反光，识别框一直打转。
她转身回来。
“码没坏，花背景挡住了识别。给码留白，四周别放字。”
场馆老师仍没点头。
“你们只有十分钟。下一场讲座要调试设备。”
“五分钟。”顾南栀。
第二版去掉一半装饰，二维码周围空出干净的白边。唐沫把文件接进大厅屏幕，顾南栀从入口、楼梯和最侧面的柱子旁各扫一次。
三次都成功。
场馆老师这才在申请单上签字。
“播到六点五十，别影响正式演出提示。”
话剧社女生看着亮起来的大厅屏幕，肩膀终于松下来。
“我以为今首演要贴一张泡烂的海报。”
她当场付了十五元，又把海报转到社团群。
星桥的榜单从二十七跳到四十二。
顾南栀站在屏幕前，鞋尖还在往下滴水。唐沫把透明伞递给她，她没接，先看了眼电脑有没有进水。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十块？”唐沫问。
“因为她要的不是一张图。”
“是什么？”
“今晚能让观众坐进剧场。”
话剧社女生正好回来，手里多了三张首演票。
“给你们的。晚上有空来看。”
“比赛九点才结束。”
“那就先留着。下次来东艺还能用我的人情。”
顾南栀收下一张，另外两张分给队员。
她低头拍了张湿透的鞋，没有发朋友圈，只发进四个饶群。
郭子轩几乎秒回。
【你去游泳了？】
顾南栀：【四十二。】
郭子轩：【我们六十四。】
【你们卖什么？】
【情侣照。】
顾南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点开实时榜单。清源确实六十四，增长记录里有一笔摄影服务定金。
她没有问和谁拍。
唐沫凑过来。
“清源领先了？”
“二十二块。”
“那我们要追吗？”
“当然。”
顾南栀收起手机，把透明伞重新推回唐沫怀里。
“你们留在楼里做交付，我去隔壁画室。”
“外面还在下。”
“画室在连廊另一头。”
“你裤子都湿了。”
顾南栀低头看了一眼，索性把裤脚往上卷了两折。
“十五块又不认高跟鞋。”
她刚走出大厅，手机震了一下。
发消息的人是苏晚晴。
苏晚晴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把留在队友手中的透明伞，背景隔着另一所校园的雨。
苏晚晴只问了一句。
【鞋湿了吗？】
顾南栀停在连廊口，低头拍下自己卷起的裤脚。
【湿了。单拿到了。】
对面很快回了两个字。
【厉害。】
顾南栀把手机塞进口袋，踩过连廊下的一片积水。
画室门口，一个抱着半人高模型的女生正急得团团转。
她抬手敲了敲门框。
“同学，今最麻烦的十分钟，卖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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