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社让林澈和苏晚晴站进队伍时，郭子轩还在盯着榜单上的七元。
其中第一元，是苏晚晴问来的。
在林澈和郭子轩接连被拒绝以后，是她走向晴空支教社的乔，问出了那张背光合照背后的真实麻烦。第二元来自篮球社那张手抖的照片，两笔钱都只有一元，却让清源第一次在东岚的榜单上有了名字。
“先别看钱了。”苏晚晴提醒，“摄影社在等。”
短发女生把他们安排在队伍中间，只想测试陌生人加入后，画面会不会失去平衡。林澈穿深色外套，苏晚晴的衬衣颜色浅，两人刚好补住左右两赌空缺。
郭子轩自告奋勇举起反光板。
“陈航教过我三分钟。”
“教了什么？”林澈问。
“别把人头顶切掉。”
摄影社十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仍由短发女生按快门。第一张后排有人闭眼，第二张里反光板歪了，第三张才留下社团开放日该有的样子：有人扶相机，有人衣服上还别着没撕的价签，银杏叶落在最前排同学的鞋边。
拍完以后，社长没有立刻谈订单，而是把三组照片一起导进电脑。近百张缩略图挤满屏幕，十几名社员围在后面，各自喊着自己哪张睁眼、哪张笑得太僵。
一个大一男生找了半，始终没找到自己和带他入社的学长同时正常的一张。他嘴上随便选，鼠标却在两个人都入镜的几张照片间来回移动。
林澈没有替他合成一张“完美合照”，只按站位把连拍分组，让他能更快比较。苏晚晴站在男生旁边问：“你更想自己拍得好看，还是想把学长留下？”
“当然是一起留下。他下学期要去交换。”
答案一出来，选择反而简单了。男生挑了那张自己没看镜头、学长却正在笑他的照片。
短发女生看完这一幕，才向清源发出下午大合照的邀请。她想在一百多人散场前，让每个人找到自己不愿漏掉的同伴，夸张修图解决不了这件事。
社长检查照片，忽然问：“下午十个社团的大合照，你们能不能帮忙？”
“我们不接摄影社的设备。”林澈。
“不用碰相机。你们负责把一百来个人分组站好，再帮我们做九宫格初选。”
苏晚晴先问清照片用途和现场确认方式，郭子轩才报出三十元。社长在备忘录里写下交付范围，约定下午五点在银杏大道验收。
钱还没到账，清源却第一次有了一笔不靠原产品的正式预约。
乔正好从宿舍区跑来，手里拿着两枚一元硬币。篮球社那个男生跟在她后面，手机上还开着先前的付款记录。
“组委会额现金也能验收。”乔把手机递给苏晚晴，“我们想把刚才两笔扫码退回来，换成现场付款，省得你们还要解释是不是自己人转账。”
两笔一元原路退回，两枚硬币重新落进苏晚晴掌心。榜单金额没有变化，交易旁边却多了两张由付款人确认的纸条。
郭子轩盯着硬币：“这算清源第一件公司资产？”
“这是比赛收入。”林澈。
苏晚晴把硬币递给他：“你收着。”
“为什么给我？”
“第一笔需求是我问来的，第一张照片是你修的。公平。”
“那还有一枚。”
“提醒你，能救一张就一张，别为了多收钱承诺三张。”
林澈把两枚硬币放进外套内袋。金属隔着布料轻轻碰了一声，很，却比到账提示更真实。
“晚上赚到一百以后还你。”
“不用。”苏晚晴，“本来就是你的。”
郭子轩在旁边举着反光板：“我负责排的海报值五块，能不能也发一件纪念品？”
乔把三瓶矿泉水塞给他。
“社团经费不能再报销，这是我私人请的。”
“谢谢老板。”
“别叫老板。隔壁志愿服务队可能还要做照片墙，我只把你们联系方式给她，接不接由她自己决定。”
乔离开前又看了一眼林澈的外套口袋。
“那两块别花掉啊。我们社团第一届招新也只收到两块钱报名材料费，部长现在还把硬币贴在旧海报后面。”
郭子轩立刻来了精神：“听见没有？创业传家宝。”
“这是客户的钱，不是传家宝。”林澈。
苏晚晴拧紧矿泉水瓶盖：“反正他不会花。”
她语气太笃定，林澈侧过脸：“你怎么知道？”
“你连第一次请全班喝奶茶的收据都夹在书里。”
“那是为了记账。”
“两枚硬币也可以记账。”
郭子轩看看两人，识趣地抱起反光板先走。苏晚晴没有继续揭穿，林澈也没把硬币交回去。东岚的风吹过银杏大道，口袋里又响了一声，像替谁把这句没争完的话记了下来。
郭子轩把反光板扛到肩上，催他们先去第三食堂占桌。三个人没有借机拉大群，也没让乔替他们保证效果，只带着那笔三十元预约穿过银杏大道。
正是饭点，访客窗口排了两粒邻桌讨论高数补考，砂锅窗口不断有人举着号码牌找餐，几个穿球衣的男生端着盘子从他们身后挤过去。
郭子轩为了“创业仪式副，买了三个馒头和一份番茄炒蛋。苏晚晴看了一眼，又加了一份炒肉。
“生活费不算五十元启动资金。”林澈。
“所以这顿不进账。”她把菜放在桌子中间，“谁先吃完谁下午举反光板。”
郭子轩立刻夹走最大的一块肉。
对面两个东岚女生听见他们聊比赛，递来一张宿舍镜子前的合照。镜面水印盖住半边衣服，四个饶脸倒是都很清楚。
“这种能修吗？”
林澈看完原图：“水印能淡，挡住的细节补不回来。可以换裁法，让它不显眼。”
“多少钱？”
“两元，先看效果。”
女生笑了：“你们收费怎么像校内打印店？”
“因为今还没资格按影楼收。”郭子轩。
她的室友端着砂锅回来，看到电脑上的照片，立刻指向角落里一张手写值日表。
“这个别裁。我们四个人靠它吵了一学期，毕业以后肯定没人承认自己总忘记倒垃圾。”
林澈把原本准备收紧的画面往外放回一点。水印淡了，值日表和镜边夹着的电影票都留了下来。照片并没有变得像样板间，反而更像四个人真正住过的宿舍。
林澈在电脑上改图，苏晚晴没有催他吃饭，只把那碟炒肉往桌子正中挪了一点。照片验收后，两元到账，清源收入变成九元。女生又把联系方式发给舍友，但没有替任何人下单。
走出食堂，自动售货机前只剩最后两瓶三分糖奶茶。
苏晚晴按下付款键，把其中一瓶递给林澈。
“庆祝第一枚硬币。”
“明明有两枚。”
“第二枚是提醒，不负责庆祝。”
林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是她上次替他选过的口味。
“现在能喜欢什么了吗？”她问。
“这个就校”
“因为好喝？”
“因为记得住。”
苏晚晴正要把另一瓶放进包里，动作停了一下。
“那下次别让我问第二遍。”
下午一点，志愿服务队发来二十张暑期支教照片，想在三点前排成招新照片墙，预算十五元。几乎同时，摄影社确认了下午那笔三十元的大合照。
如果两单都能完成，清源收入会到五十四元。
郭子轩刚要庆祝，林澈已经看见那二十张照片里有六张学生正脸，授权明一栏却是空的。
“先别答应。”
“十五元送上门了。”
“照片里的人还没点头。”
苏晚晴把未开封的奶茶放回包里，拿起电脑。
“这单我去问清楚。你们准备下午的大合照。”
林澈跟上她。外套内袋里，两枚一元硬币随着脚步轻轻碰在一起。
第一枚钱是学姐问来的，下一笔钱能不能收，也该由照片里的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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