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六点四十，江大南门还没完全醒。
早餐铺刚掀开蒸笼，保安在岗亭里听晨间新闻，一辆蓝白色巴停在银杏树下，车窗映着六栋宿舍楼浅灰色的影子。
周扬抱着一袋零食第一个到，陈航背着相机第二个，郭子轩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林澈站在车门边点完人数，发现407暂时少了一个。
“韩旭呢？”
周扬把手机递过来。宿舍群里有一张早晨六点的篮球馆照片，韩旭穿着训练服，正跟昨登记的几个新生练传球。
【篮球社今分组，我不逃。结束就去南门。】
下面还有一句。
【林哥的第八名我庆祝过了，我的位置得自己挣。】
林澈给他回了个“加油”。周扬想发一段语音，被陈航按住：“让他训练。等他来了再笑他投不进。”
“这叫激励。”
“你昨也这么激励林澈，喇叭都喊劈了。”
六点五十五，韩旭抱着篮球从校内跑来，额前的汗还没干。他没拿到首发，进了轮换名单，训练结束后连宿舍都没回，换下来的球鞋直接塞在袋子里。
“我自己的胜负打完了。”他把篮球扔给周扬，“今剩下的时间归秋游。”
两个人在校门口吵起来，巴司机探出头问他们还走不走。苏晚晴刚好从宿舍方向过来，浅色冲锋衣外背着那只旧帆布包，手里提着几份在食堂买的早餐。
“上车再分，谁拿到什么吃什么。”她。
周扬翻开纸袋，看见包子、鸡蛋和两袋豆浆：“没有定制款？”
“秋游第一件事，停止观察林澈吃什么。”
林澈拿走一只素包：“同意。”
苏晚晴看见了，没他平时很少主动拿素馅，只把剩下的早餐塞给周扬保管。
七点整，顾南栀从公交站方向跑来。她拖着一只行李箱，肩上还背着卷成筒的野餐垫，完全看不出昨刚跑完接力。
郭子轩盯着箱子：“你去一，带了什么？”
“帐篷、飞盘、医药包，还有咖啡壶。”
“山上有电？”
顾南栀脚步一顿：“攻略有营地。”
苏晚晴接过她手机看了一眼：“营地在西门，我们从东门徒步上山。”
顾南栀沉默两秒，自己把行李箱提上车：“那就当负重训练。”
以前的她出门会有人安排车辆、路线和物资。今她坐公交赶来，攻略还查错了，却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补救。林澈替她把野餐垫放进行李架时，她已经在问司机东门有没有存包柜。
巴开出学校，周扬宣布今谁提到清源、星桥、合同和比赛，谁就替大家背一段公共物资。
“这是为了防谁？”郭子轩问。
“防车上最无趣的三个人。”周扬依次指过他、林澈和顾南栀。
顾南栀把车票卷起来弹他：“我今代表接力冠军参加校园生活。”
“那冠军先唱歌。”
车内的蓝牙话筒很快传到她手里。顾南栀猜歌连续赢了七次，轮到唱时却跑了半首调。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跟着哼，声音很轻，林澈只听清零散几句。前排的人渐渐全唱起来，周扬总比伴奏快一拍，司机忍到副歌，终于把原唱音量调高。
笑声把最后一点睡意也赶走了。
车开上盘山路，江大所在的城区慢慢徒窗外。林澈习惯性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他刚点亮，苏晚晴便问：“很急？”
“不知道。”
“那回学校再知道。”
林澈看她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苏晚晴也把自己的手机扣在膝上。两个人都没再碰。
九点不到，巴停在青岚山东门。山脚的枫叶刚红一半，检票口旁挤满了校服、社团旗和举着自拍改游客。江大摄影社也来采风，陈航隔着人群认出同社团的学长，抱着相机过去请教逆光参数，很快跟他们约好在半山平台互拍合照。
顾南栀问过存包处，得知箱子可以寄存。她打开箱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存了帐篷和咖啡壶，把飞盘、野餐垫与医药包分给愿意拿的人。
“不负重了？”林澈问。
“我来秋游，又没来证明自己会吃苦。”
“这个判断很及时。”
“少用你那种复盘口气。”
她抢回最重的医药包背上，带头刷票进门。
东门到山顶六公里。前两公里大家还排成一队，后来便被路边的烤栗子、木牌和拍照点拆散。周扬每见一块奇怪的石头都要合影，郭子轩嫌他浪费时间，转头却在纪念章摊位前挑了十分钟。
陈航找到一处能俯瞰红叶坡的平台，蹲在护栏旁换镜头。他想拍一张没有饶山景，等了五分钟，画面里总有人经过。周扬催他放弃，他摇头：“你们先走，我今至少拍到一张自己满意的。”
林澈陪他又等了一会儿。风恰好吹开树梢，红叶间露出远处的城。陈航按下快门，低头检查照片，推了推眼镜：“这一张可以。”
他的高兴很安静，却比昨拍到终点照时还明显。
走到半山，顾南栀把飞盘拿出来，硬拉着所有人在草坪休息。她第一次扔偏，飞盘直接落进周扬怀里；第二次被郭子轩接住；第三次终于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越过林澈，稳稳飞到苏晚晴手郑
“看见没有？”顾南栀扬起下巴，“接力冠军学什么都快。”
苏晚晴把飞盘扔回去：“再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越站越远。林澈坐在野餐垫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顾南栀今提起父亲、车和助理的次数都是零。她跑去捡飞盘时会摔进草里，接到以后照样笑，周围没人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
中午十二点，一行戎达山顶草坪。周扬直接躺平，郭子轩守着零食袋，陈航去找能架三脚架的位置。大家把食物全摆到野餐垫中间，各拿各的，顾南栀负责用纸杯分饮料。
林澈顺手拿了一份夹生材三明治。
苏晚晴瞥见：“今不挑了？”
“拿都拿了。”
“以前你会换。”
“以前没有人，出来玩就吃一样的。”
苏晚晴低头笑了一下，也拿了同样的一份。她没再提跑步，林澈却记起每七点结束后，两个人总会从操场同一个出口离开。
吃到一半，话题从周扬的高数作业绕到选修课，又从选修课绕到学校西门那家总要排队的面馆。苏晚晴店主以前会给研究生多加半勺牛肉，郭子轩当场质疑她编故事，约好回校以后一起验证。
“你毕业以后，面馆还认你吗？”周扬问。
苏晚晴捏着纸杯停了一下：“脸应该认得，学生证不一定。”
“那得早点去。”林澈。
她转头：“什么时候？”
“你有空的时候。”
“这个范围太大。”
“跑完两圈的时候。”
周扬立刻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约着跑步。林澈低头吃三明治，苏晚晴则把问题推回去，问他背夹球倒数第三有什么心得。几个人笑着把话题岔开，那顿尚未约定日期的面，却留在两人中间。
顾南栀一直听着，忽然自己也没去过西门那家店。郭子轩问她平时在学校都吃什么，她想了半，只报出食堂二楼的一家砂锅。周扬当场宣布，下周要带她完成“江大普通学生饮食地图”。
“我自己会找。”顾南栀。
“你连青岚山的门都能找错。”
“那是攻略的问题。”
她用纸杯追着周扬敲了半圈草坪，笑声一路滚到旁边野餐的学生中间。
陈航调好十秒倒计时，七个人在山风里挤成一排。周扬还在抢前面的位置，韩旭抱着从学校带来的篮球，顾南栀忙着把被风掀起的野餐垫踩住，郭子轩举着半袋薯片，苏晚晴转头提醒林澈看镜头。
快门亮起时，林澈正好笑了。
陈航跑回去看照片，满意地把相机转给大家。顾南栀没有要求重拍，只把照片传进群里。韩旭盯着自己怀里的篮球看了两秒，也点了保存。
周扬对着手机喊：“407今日全员有进步！”
郭子轩把一张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卡片扣在他额头上：“少发表总结。下午玩这个。”
林澈看见卡片上写着“真心话”，起身准备去看山景。周扬和郭子轩早有防备，一左一右堵住他的路。
顾南栀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洗牌，笑得格外痛快：“第八名，秋游地点你选了，下午节目归我。”
苏晚晴坐到对面，替他们空出一个位置：“过来吧。今不谈工作，总得谈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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