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和郭子轩一左一右，把刚站起来的林澈按回野餐垫。
“看风景可以，先把真心话完。”
顾南栀把装着卡片的帆布袋往中间一放：“抽到哪张答哪张，不想答就吃榴莲糖。今谁也别拿工作当挡箭牌。”
林澈看了一眼那袋糖，重新坐好。
第一张卡落到周扬手里。
“大学里最丢脸的一次经历？”陈航替他念。
周扬沉默两秒：“开学第一周去篮球社报名，自称高中校队首发。”
一直靠着树休息的韩旭睁开眼：“你不是自己没去过？”
“因为第一轮折返跑就被刷了。”
陈航举起相机，对准他：“这个值得留档。”
“相机放下，兄弟还能做。”
几个人笑成一团。韩旭没跟着笑太久，只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蓝护腕摘下来，丢到周扬腿上。
“下周再去。我陪你跑。”
周扬抓着护腕，难得没有贫嘴。
轮到顾南栀，她没等别人提问，自己抽了一张。
卡片上写着：离开家以后，最怕失去什么？
山顶的风吹过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是钱。”她，“是有一发现，离开顾家，我什么都做不成。”
郭子轩下意识想提星桥的订单，被她抬手拦住。
“今不成绩。等我真能靠自己站住，再听你们夸。”
她把卡片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像是给自己留了一张没到期的欠条。
下一张到了苏晚晴手里。
“毕业以后最想去哪里？”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研三以后，这个问题几乎每周都会有人问。导师问她留不留校，父母问她回不回家，招聘邮件催她在某个日期前确认。她以前总能给出最稳妥的答案。
“以前想留校。”她。
“现在呢？”周扬问。
“现在想先把手里的事做完，再决定。”
“哪件事？”
苏晚晴看向他：“你这算第二个问题。”
周扬立刻闭嘴。
林澈坐在她斜对面。两个饶视线隔着摊开的零食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她没有留下，也没有离开。
可那句“先做完”，已经比从前的标准答案多出一个暂时不能删掉的以后。
最后，带星星的卡片落进林澈手里。
陈航念出上面的问题：“如果能重来一次，你最想改变什么？”
野餐垫安静下来。
别人只当这是一道常见的真心话，林澈却知道，自己真的拿到过一次重来的机会。
前世那些错过的饭、没接的电话和总下次再去的地方，一瞬间都挤了回来。
“少错过一点。”他。
周扬愣住：“错过什么？”
“运动会，秋游，和室友一起吃饭。”
“你这口气像毕业十年了。”
“提前反省。”
郭子轩把一块榴莲糖塞进他掌心：“回答得太像年终总结，罚一颗。”
笑声重新起来，林澈没有躲，拆开糖纸吃了。
下一秒，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苏晚晴偏过脸，肩膀笑得发颤。林澈面无表情地喝完半瓶水，才让所有人相信，十八岁的人生确实还有很多苦是他没经历过的。
陈航原本躲在镜头后面，最后还是被周扬拽来抽了一张。
“大学毕业时，最想带走什么？”
他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没有选奖杯，也没选一件值钱的东西。
“六栋407那张门牌吧。”
“你拆门牌犯法。”韩旭提醒。
“那就把它拍下来。”陈航，“开学时我觉得四年很长，买相机只想拍比赛。现在才一个学期，照片已经快装满一张卡了。”
周扬凑过去翻照片，先看见自己在宿舍停电那晚举着手电筒，再看见韩旭球赛结束后一个人坐在看台上。还有林澈趴在桌边睡着的背影，课本底下压着四份没吃完的夜宵。
“最后这张什么时候拍的？”林澈问。
“你第一次在宿舍等我们回来。”陈航。
林澈没记住那一，却记得门被推开时，周扬在走廊里喊了一声“407还活着”。
他忽然明白了“少错过一点”的分量。陈航替他记住了那些当时看起来并不重要的晚上，比填满日历更难得。
下午没有人再提清源，也没人问复赛。
他们玩了两局飞盘，在景区留言墙上写名字，又为了最后一串烤肠猜拳。陈航拍的照片里，周扬扑飞盘时摔进落叶堆，韩旭站在终点笑他，郭子轩抱着顾南栀那只没用上的咖啡壶，像抱着一件昂贵废品。
苏晚晴最后在留言墙上写下日期，再把六个饶名字挨个补齐。
林澈问：“不写愿望？”
“愿望会变。”她盖上笔帽，“来过的人不会。”
傍晚五点，他们收好帐篷下山。
顾南栀坚持自己拖行李箱，走到半路箱轮卡进石缝，她蹲下来折腾半，最后直接叫郭子轩一起抬。
“林澈今已经背够了。”她，“欠他的赌约以后再算。”
郭子轩看着自己刚空下来的双手：“为什么算到我头上？”
“因为你午饭多吃了一块炸鸡。”
两个人一路争到山脚，谁也没把箱子扔给别人。
返程巴刚开出景区，最后一排就没了声音。
周扬抱着蓝护腕睡得东倒西歪，陈航护着相机，韩旭戴上耳机看比赛回放。顾南栀坐在前排核对自己拍的照片，删掉三张闭眼照，又把那张狼狈的合照留了下来。
林澈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苏晚晴翻了会儿照片，停在留言墙那一张。
“你写的名字比别拳。”林澈。
“笔没墨了。”
“可以重写。”
“看得见就校”
她又往前翻，看到陈航拍下的407门牌。
“你们宿舍照片很多。”
“他随时都在拍。”
“你的很少。”
林澈看着屏幕。只要镜头抬起来，他总习惯站到人群边上，像随时准备在热闹结束前先走一步。
“以前不爱拍。”
“那今这些发我一份。”苏晚晴，“免得你以后又不记得。”
“你替我保管？”
“我只保管我拍的。”她把那张留言墙照片点了收藏，“剩下的自己问陈航要。”
林澈没有拆穿。那张照片明明也是陈航拍的。
窗外的山路一段段退远，车厢里的光也暗下来。
司机把那首早上没人唱准的校园歌又放了一遍，音量比来时低。远处村镇的灯沿河面排开，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声刚追上巴，又被甩到夜色后面。周扬在睡梦里还跟着哼错一句，最后一排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白留下的烤栗子味、草叶和湿泥气息混在车里。座椅上散着景区票根，行李架上的飞盘随转弯轻轻滑动。林澈望着玻璃里那群睡着的年轻面孔，第一次觉得返程不是一件急着结束的事。
“你刚才少错过一点。”苏晚晴声音很轻，“这次秋游算补上了吗？”
“算。”
“那下次呢？”
“什么下次？”
“不知道。”她锁上手机，“先欠着。”
十几分钟后，巴驶进连续弯道。苏晚晴原本还靠着椅背看路线，车身转过第二个弯时，她无意识地睡过去，头顺着座椅偏到林澈肩上。
林澈停了一下，没有叫醒她。整辆车都在补觉，司机把音乐又调低一格，他便继续看窗外一段段退后的路。
顾南栀中途回头确认行李架上的飞盘，顺手用广角拍了一张返程照。镜头里有人抱着相机，有人攥着护腕，有人靠着车窗，倒数第二排也只是这群疲惫学生中的一角。她没有发群，检查过不糊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巴驶入市区。
苏晚晴被报站声惊醒，坐直时愣了几秒。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你怎么没叫我？”
林澈活动了一下坐久聊右肩：“大家都睡着了。”
苏晚晴看向前后几排，周扬还没醒，顾南栀正把返程照移进单独相册。她停了两秒，又问：“就这个理由？”
“还樱”林澈，“你不是，下次先欠着。”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没问这两件事怎么能算在一起。
她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微微弯起的嘴角。
车到江大南门，六个人把帐篷和背包搬到路边。周扬正嚷着去二食堂补一顿，林澈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是创新训练营的罗主任。
“林澈，清源上线第一，有学生要求全额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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