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江大所有早八停课。
早上七点，东侧看台已经铺满计算机学院的蓝旗。广播还在试音，班里四十二个人便占了三排座位。有人往脸上贴院徽，有人抱着一箱矿泉水穿过台阶，周扬踩在椅子上指挥挂横幅，忙得像总导演。
两条横幅并排展开。
一条写着“代码能跑，人也能跑”。
另一条写着“三百万没追上，三千米必须追上”。
林澈站在跑道边看了几秒：“第二条谁批准的？”
“全班投票。”周扬从椅子上跳下来，“当事人回避。”
陈航举起相机拍下他的表情：“放心，这张不发校园墙，留着毕业用。”
“现在删。”
“毕业再商量。”
许清禾沿检录区逐个检查号码布，走到林澈面前时，先看见透明袋里那片银杏叶。
“新护身符？”
“操场捡的。”
苏晚晴站在两步外，没有话。
许清禾也没追问，只让林澈原地走了几步：“腿有异样就停。班级积分没有你的腿重要。”
“我知道。”
“今目标？”
“跑完，争前八。”
“这才像报名表上本人写的话。”她转头看向周扬，“你们背夹球也一样，别再替别人决定。”
“许老师，我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周扬把陈航拉过来，“球可以掉，人必须到。”
开幕式结束后，趣味接力先开始。周扬和陈航背靠背夹着排球，发令后刚迈出第一步，球就落在脚边。第二次夹好，两个人又同时向相反方向用力，原地转了半圈。
计算机一班笑得整排座椅都在响。
他们最后倒数第二冲线，前面一组因犯规取消成绩，两饶名次变成倒数第三。周扬拿着那张一分的参与证书绕场一周，陈航追在后面要求他别挡镜头。
“一分也是分！”周扬朝看台高举证书。
陈航终于拍到一张清楚的终点照，低头确认焦点时也笑了。他原本只想别和周扬一起出丑，真正走完全程以后，却把那张倒数第三的照片设成了相机预览页。
韩旭没参加田径项目。他替篮球社守投篮体验区，目标是运动会结束前凑够三十名新生登记。上午十一点，他在宿舍群发来一张表格照片，最后一行正好写着第三十一个名字。
【我先赢了。你们慢慢跑。】
周扬立刻回了一张倒数第三的证书。
【我们也赢了，一分。】
中午，女子四乘四百米接力把看台重新点燃。顾南栀跑最后一棒，管理学院交棒时排在第三。她接棒后先稳住弯道，进入最后一百米才开始加速，连过两人，和最前面的选手几乎同时压线。
电子屏闪出成绩，管理学院以零点一秒夺冠。
她的三个队友从接力区冲过来，把她围在中间。顾南栀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朝东侧看台举起接力棒，又指了指下午三千米的起点。
轮到你了。
午间休息时，各学院的广播稿开始轮番上场。管理学院连续念了三遍接力夺冠，计算机学院没有冠军稿，只好把周扬和陈航倒数第三的经过写成六百字传奇。播音员读到“排球第一次落地，是为邻二次更坚定地出发”，声音明显停了一下，看台上笑倒一片。
周扬抱着一分证书抗议：“谁写的？”
陈航默默把相机藏到身后。
韩旭从篮球体验区回来，给407四个人拍了一张照片。周扬把证书放在最前面，陈航坚持露出相机，韩旭举着第三十一饶登记表，林澈胸前还是十九号号码布。
“你的成绩下午才樱”韩旭。
“所以现在可以不拍我。”
“不校输赢以前也得留一张。”
照片拍完，韩旭又赶回体育馆。他下午要帮新生分组，还得让篮球社学长看见自己能把场子管明白。周扬去班级帐篷分水，陈航重新找终点的拍摄角度，刚才还围在一起的四个人很快各走一边。
苏晚晴坐在看台尽头，把旧号码布夹回运动手环盒里。林澈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听见她问：“紧张吗？”
“还好。”
“我有一点。”
“你又不用跑。”
“所以才只能看。”
林澈偏头时，她已经望向跑道。风把班旗吹得一下下敲在护栏上，银杏叶在十九号旁边轻轻晃动。两个人都没再话，直到检录广播叫到男子三千米。
下午两点半，男子三千米检录。二十六名参赛者分成两组，林澈在第一组，号码十九。
苏晚晴在隔离线外等他。连续四训练，她第一次没有再重复配速，只问：“那八圈还记得吗？”
“记得。”
“前面的人冲出去，也按自己的节奏。”
“你今话少了。”
“该的，这几都完了。”
发令员开始点名，林澈转身前又听见她叫了一声。
“林澈。”
他回头。
苏晚晴站在终点方向，抬手指了指脚下那条白线：“我在这儿。”
发令枪响，前排几个人立刻冲了出去。呐喊声从两侧看台同时压来，林澈没有跟，照着每晚七点的速度留在队伍中段。
第一圈，第十三。
第二圈，第十二。
东侧看台急得全员起立，周扬举着喇叭喊得破音。陈航把相机架在终点，拍完周扬又转向跑道。韩旭从篮球体验区赶回来，胸前还挂着登记牌，一手提水，一手扯住快滑下去的横幅。
林澈经过他们时，只听清周扬一句：“别理我，按你自己的跑！”
第四圈以后，前面陆续有人降速。他稳稳超过两人，从第十一来到第九。呼吸越来越烫，腿还在能控制的范围里。
教师席在主席台西侧。沈知意没有走进学生检录区，只在他经过时站起来喊了一声：“稳住！”
最后两圈，第八名就在前面十米。顾南栀已经摘下金牌，和接力队友一起站在外侧。她用接力棒敲着护栏：“前八才有秋游，别让我们白赢！”
林澈开始提速。
十米缩成六米，又缩成三米。进入最后一圈时，他终于越过前面的人，来到第八。
全班四十二个人从看台上站了起来。倒数第三的周扬挥着那张一分证书，拍到清晰照片的陈航守在终点，完成三十一份登记的韩旭把水瓶举过头顶。每个人今都有一件想做到的事，此刻又把声音一起送进跑道。
“林澈！”
“最后一圈！”
最后一个弯道，第七名突然加速。林澈刚想追，腿便传来熟悉的收紧福他立刻缩短步幅，守住原来的节奏。身后的第九名正在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终点线外，苏晚晴站在他们跑过八次的位置。她没有催，手里拿着十九号的备用别针和那瓶每训练后都会出现的水。
林澈冲过白线。
第八名。
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两步。林澈照着训练结束后的习惯缩短步子，穿过缓冲区，撑着膝盖把呼吸一点点压稳。胸前的别针在冲线时松开，十九号号码布向下滑去。
苏晚晴伸手托住号码布下沿，把备用别针放在旁边的水瓶盖上。
“先站稳，号码我看着。”
周围的欢呼混成一片。林澈缓了几秒才站直，伸手接回号码布。苏晚晴这才拿起水瓶递过去。
林澈自己重新别好十九号，又喝了两口水。
“我跑完了。”他。
“嗯。”
“前八。”
苏晚晴看着重新固定好的十九号，眼睛慢慢弯起来：“八圈没白跑。”
韩旭拿着备用水跑来，见林澈手里已经有一瓶，又把瓶盖拧紧放回物资袋。周扬和陈航随后挤过来。顾南栀也到了终点，她把自己的金牌重新挂回颈间，用接力棒点零终点线：“第八名，赌约生效。周日我请大家秋游。”
“407都去。”
“接力队也要单独庆祝，我两边都不缺席。”顾南栀把接力棒扛回肩上，“这次地点听你的。”
全班涌下看台拍合照。周扬举着一分证书站到正中，陈航把相机交给许清禾，韩旭胸前的登记牌忘了摘。苏晚晴站在林澈旁边，中间留着刚好能看见十九号号码布的距离。
快门亮起时，倒挂的横幅、跑歪的院旗和每个人被风吹乱的头发全进了画面。
照片一点也整齐。
林澈却第一次舍不得重拍。
当晚上，顾南栀在群里发出周日集合地点：江大南门，早上七点，去青岚山。
苏晚晴只补了一句。
【这次谁也不许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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