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江大从早晨七点就没安静过。
正门的校旗一直排到图书馆，毕业多年的校友牵着孩子找旧宿舍，社团把摊位摆满银杏路。广播站一遍遍提醒主路限行，仍拦不住抱着吉他、画板和机器人往操场赶的学生。
清源的展位在创新中心入口。卷帘门刚升起一半，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拿着昨崩掉的项目文件，想让林澈现场看看；有人追问论坛视频里的黄色提示框；还有几个大一新生只是站在人群后面，互相推着，想确认“那个敢当场反问专家的学弟”是不是真人。
郭子轩戴着临时工作牌，忙得连早餐都没拆：“体验账号只试功能，不接急诊。想修电脑的去六栋找周扬，他号称什么都能修。”
周扬原本只是来帮忙搬显示器，听见这话差点把插线板扔回去：“我号称的是能重装系统。”
旁边一群新生笑起来，终于有人走到登记台前。陈航举起相机，拍下清源展位的第一张排队照；韩旭送完篮球社的校庆物资，也过来帮他们把被人群撞歪的立牌重新固定好。
上午十点，罗主任带着训练营的学生代表过来。没有红毯，也没有专门舞台，只有一块立在桌边的牌子，上面写着“校园创新训练营协作服务”。
签字时，隔壁街舞社正在试音，低音鼓震得桌上的笔滚了一圈。林澈按住合同，刚写完名字，广场另一边又放起校歌。围观学生举着手机，画面不算庄重，却很像江大的校庆。
“一万块，真的有人买学生做的软件？”
“我参加比赛还倒贴了打印费。”
“先别酸，五十个项目服务三个月，换我不敢接。”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的，人群里的笑声淡了一点。
林澈合上笔帽。他没有被“一万元”三个字冲昏头，反而更清楚这笔钱后面跟着多少次晚上报错、临时培训和评审前救火。
罗主任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顾南栀没有留在清源展位接受掌声。她确认训练营代表拿到体验账号，便回了星桥那边。今也是她自己的校庆展示日，两边只隔一条走廊，她却没有把星桥的人叫来替清源撑场面。
苏晚晴则留在登记桌后。一个女生问她，系统能不能把退出团队的人做过的工作全部删除。
“可以取消后续权限，历史贡献不能凭谁声音大就抹掉。”她把登记表转过去，“你们先写清楚争议发生在哪一，下午我们开一场公开演示。”
那女生握着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填表。
中午，人群散去一阵，又被校友返校餐券吸引回来。林清妍端着两盒食堂限定套餐找到展位，身后还跟着沈知意和许清禾。
“你们学校把红烧肉换个餐盒，就敢叫校庆限定。”林清妍拆开筷子，“但排了四十分钟，谁也不许嫌弃。”
沈知意没有进工作区，只站在隔离线外看运行记录。她今是学院论坛嘉宾，胸前还别着教师证。
“签约完成了？”她问。
“完成了，款还没到。”林澈。
“那就按没到账安排支出。导师能给你们的是学校流程提醒，不替学生团队背商业承诺。”
她这句话时没有压低声音。旁边几个围观学生听得清楚，罗主任也朝这边点零头。
林清妍把另一盒饭递给苏晚晴，又看了看林澈的新外套：“衣服挺精神。早知道昨晚南栀开车接走的是三个人，我就不替你编后续了。”
“你编什么了？”林澈问。
“不能告诉当事人。”
苏晚晴低头夹菜，耳朵被太阳晒得有点红：“清妍姐，下午还有演示。”
“好，不耽误你们创业。”
姐姐转身时还在笑。沈知意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把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到公共物资桌上。
下午的公开演示比预想中热闹。操场晚会彩排开始后，等候区里全是戴着社团徽章的学生。魔术社的人抱着纸箱排队，汉服社的姑娘提着裙摆看屏幕，篮球赛刚结束的男生满头是汗，站在最后问能不能用清源记录队内训练。
郭子轩每隔一阵就刷新团队账户。
三点五十分，余额仍是一千六百元。
四点十分，没变。
“对公付款不会真要下周吧？”他嘴上问着，手又按了一次刷新。
“你再按，服务器也不会心软。”周扬。
四点二十七分，手机提示音被操场试音盖住。郭子轩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得桌板一响。
“到了！”
团队账户余额：.00元。
本次入账：.00元。
到账时间：16:27。
备注：江大创新训练营服务首款。
周围安静半秒，随即炸开。郭子轩把页面举给每个人看，周扬比清源成员还激动，抓住韩旭肩膀晃了两下。陈航没有挤过去，只用相机拍下四点二十七分的屏幕和他们乱成一团的影子。
顾南栀从对面展位赶来，看清到账记录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来确认客户没赖账。”她完便转身，“星桥五分钟后路演，先走了。”
她跑回自己的展位，白色车钥匙仍挂在腰间，随着脚步撞出很轻的声响。
沈知意站在人群外，等他们闹够才开口：“恭喜。收入不是利润，今晚可以高兴，明记得履约。”
她完就随学院老师离开，没有加入学生团队的庆祝。许清禾也赶去处理校庆志愿者的签到争议。每个人都有下一件事，热闹没有把谁困在原地。
闭展后，郭子轩拉着周扬他们去后街吃火锅。林清妍要去看校友晚会，临走前把一枚银杏纪念章塞给弟弟，晚点在招待所见。
林澈收完设备，经过操场时，晚会已经开场。看台下全是荧光棒，节目声越过围栏，连路灯都像跟着节奏明一下暗一下。
最高一排有人朝他晃了晃手机。
苏晚晴坐在那里，身边留着一个空位。她没有催他，只等他穿过散场前的人群，走到看台顶端。
“郭子轩去分钱了。”林澈坐下。
“奖金我不要。”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语气比在展位谈权限时更认真。
“我要清源的股份。”
林澈没有问是不是一时冲动：“你想要多少？”
“我先为什么。”
苏晚晴拿出一张折过的贡献明。用户001、产品命名、规则设计、合同边界、公开演示和之后三个月的服务责任，都在上面，但她没有把纸递给他当答案。
“我不是因为你忙不过来才留下，也不是谁的学姐就该免费照顾团队。”她看着操场中央的灯光，“我想参与决定清源以后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它做错时的后果。”
“比例呢？”
“百分之二十五。”她，“这是我按后续责任提的，不是等你奖励。”
林澈拿过那张纸，在背面写下初步结构。
林澈百分之五十五，苏晚晴百分之二十五，郭子轩百分之十，剩余百分之十预留给后续成员激励。
苏晚晴看完，没有立刻笑：“学校那边呢？”
“先确认知识产权和学生创业管理要求。今只定团队意向，学校确认后再落正式协议。”
“顾南栀不在里面？”
“她是星桥负责人，也是清源的客户和合作方。合作可以继续，股权不能混。”
远处响起晚会的最后一首合唱。苏晚晴把那张写着比例的纸折好，这次放进林澈手里的文件迹
“那就先这样。”
“你不拿回去？”
“放你那里。”她看向舞台，唇角终于弯起来，“明要是少了一个数字，我就去六栋楼下堵你。”
林澈合上文件夹：“那里今已经堵过一次了。”
苏晚晴怔了怔，笑声混进全场合唱里。
一万元在四点二十七分到账。
而直到这一刻，清源才第一次不再只像林澈一个饶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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