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栋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轿跑。
顾南栀靠在车门边，黑色短外套的袖口挽到手肘，指间勾着一把白色车钥匙。她没低头玩手机，只盯着宿舍门口，像在等一场不能迟到的答辩。
阳台上的男生倒是比她更希三楼到五楼探出一排脑袋，周扬占着最好的位置，还不忘朝楼下挥手。
林澈和苏晚晴刚从公交站走回来，林清妍便从树荫下迎了上来。她原本在校内逛旧照片展，手里还拎着两袋纪念品，看见这阵势，脚步立刻慢了。
“晚晴负责买衣服，南栀负责接人。”林清妍看了看林澈，“你们学校的校庆服务挺周到。”
苏晚晴咳了一声，把购物袋递给林澈：“合作方临时约谈，她来接的是清源负责人。”
“我知道。”林清妍笑得很无辜，“我也没接的是别的。”
顾南栀没顺着玩笑往下接。她抬起手腕看时间，直接把副驾驶车门拉开：“般，大学科技园。你还有十二分钟换衣服。”
“客户是谁？”
“学校创业服务中心。论坛视频出来后，我去问了训练营今年最头疼什么，他们缺一套能管五十个学生项目的协作工具。”
林澈看向她：“顾家介绍的？”
顾南栀把车钥匙收进掌心，语气淡了些：“车是家里的，客户不是。我用车是因为今晚来回只有一个时，没打算把星澜的名单塞给清源。”
这条边界得清楚，林澈点头：“我上去换衣服。”
“合同我也去。”苏晚晴，“我是产品负责人，权限和服务边界得有人讲清楚。”
顾南栀把副驾驶座椅向前推了些：“后排给你留了位置。”
没有人争谁坐前排。林清妍却低头看了眼那辆只有两个车门的轿跑，忍了几秒，还是笑出声：“你们先研究怎么让后排的人体面地进去。”
顾南栀沉默一瞬，把前排座椅向前推到底。
“姐，你先回招待所。”林澈。
“放心，我不跟。”林清妍把纪念品塞给他，“明我去展位看签约。还有，别把晚晴挑的衣服穿皱了。”
楼上立刻响起一片拖长的起哄声。
苏晚晴抬头找不到具体是谁，只能把这一笔记在林澈头上：“十分钟。迟到的话，我先走。”
林澈拎着购物袋上楼。407寝室门没关，周扬、陈航和韩旭已经摆出评审阵容，三个人坐成一排，面前甚至放了陈航的相机。
“炭灰外套，白衬衫，不系领带。”周扬煞有介事地点头，“苏学姐审美通过。”
陈航从取景框后抬眼：“楼下那辆车的照片已经进新生群了，标题是《六栋今晚谁失眠》。”
韩旭正在缠手指上的运动胶带，只问了一句：“谈正事？”
“一万元的训练营订单。”
寝室安静了两秒。
周扬把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咽回去，起身替他拍平外套后背：“那你别输。明早高数我替你占靠门的位置，迟到了自己从后门钻。”
林澈下楼时，林清妍已经走了。顾南栀坐在驾驶位核对导航，苏晚晴侧身进了后排，膝上摊着昨晚改完的服务明。
顾南栀看见林澈，目光在新外套上停了半秒：“上车。罗主任提前十分钟到了。”
白色轿跑从六栋前开出去，经过校庆主路时被排练队伍堵了两次。轮滑社正抬着音箱横穿斑马线，一群穿学士服的校友围着老教学楼合影，广播里还有学生给暗恋对象点歌，却怎么也不肯报名字。
顾南栀按了两下喇叭，没催动人群，只好熄火等着。
“你下午不是还在挂展位？”苏晚晴问。
“四点给训练营发体验账号，五点打电话，六点半收到约谈消息。”
“所以你一直没吃饭？”
“车里有面包。”
她完，单手从储物格摸出一袋压扁的吐司，咬了一口。动作不算优雅，却比任何解释都更像她会做的事。
林澈把导航切到不经过主路的路线：“前面右转，从南门出去。”
“那条路今晚封了半边。”
“另一半能过。”
顾南栀看他一眼，转动方向盘：“错了算你的。”
车从社团帐篷后绕出校园，般前两分钟停在大学科技园。顾南栀拔下钥匙，第一个下车，夹着方案走向玻璃门。她没等谁替她开路，也没回头确认林澈有没有跟上。
罗主任三十多岁，话很快。他没寒暄，开门便问：“五十个项目，三个月，你们敢不敢接？”
“先看怎么用。”林澈没有立刻报价格，“学生是否必须上传源文件？”
“训练营当然希望材料越全越好。”
“那清源不接。”
罗主任皱眉。苏晚晴把服务明推过去，语气仍旧温和：“训练营可以买管理服务，但不能默认拿走学生的全部项目资产。我们只记录提交节点和校验结果，是否开放内容，由项目成员自己决定。”
顾南栀接着展示体验页面。她不替清源许诺，也没借顾家的名头背书，只把五十个项目最常见的争议现场摆在桌上：版本找不到、成员贡献不清、评审前一互相甩锅。
“你们买的不是一个漂亮后台。”她，“是出问题时，能知道该从哪里找原因。”
学生代表里有个戴红色志愿帽的男生一直没话，这时忽然问：“如果队长自己想删记录呢？我们上学期就有人拿着负责人账号改过成员名单。”
会议室安静下来。罗主任显然知道这件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就不能让队长一个人决定。”林澈把演示账号切到成员确认页，“涉及历史贡献的修改，必须留下原记录，也必须让相关成员看见。清源能把争议摊开，不能替你们判谁是好人。”
男生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点零头：“这句话比功能有用。”
顾南栀没有趁机夸大效果，只在方案边上记下“队长权限”四个字。她约来客户，也愿意让真实问题改变原来的准备。
罗主任重新坐直了些，终于不再把他们只当成来比赛的学生。
罗主任把页面来回试了两遍，终于问：“报价呢？”
顾南栀没有抢答。来之前她主张报两万，现在只看向林澈，等他为清源做决定。
“三个月，一万元。”林澈，“包括部署、培训和日常问题处理。若系统故障影响使用超过二十四时，按实际停用时间退费。”
“一万可以。”罗主任合上电脑，“明校庆展现场签。学校也该让学生看看，创业项目不只是台上拿奖。”
走出会议室，顾南栀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三罐汽水。她把其中两罐递出去，自己那罐拉了两次才打开。
苏晚晴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只问：“现在算谈成了吗？”
“算我把人带到门口。”顾南栀喝了一口汽水，“明钱到账，才算清源自己走进去。”
林澈看了看她掌心的白色车钥匙：“你今晚做得不错。”
“只是不错？”
“客户、时间、边界都没错。”
顾南栀这才笑了：“够了。”
回程时，她没再找适合庆祝的歌。校庆点歌台从半开的车窗飘进来，主持人念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留言，有些答案不用今晚就知道。
车停回六栋楼下，罗主任发来最终确认。
明现场签约，训练营首款一万元，签约后安排支付。
顾南栀晃了晃钥匙：“明下午，我要亲眼看它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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