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午，林澈提前十分钟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苏晚晴在消息里只提了两个要求：别穿拖鞋，别背电脑包。
他换了双干净球鞋，站在梧桐树影里等。校庆前的校园比平时更忙，抱着演出服的女生从楼里进进出出，广播站的试音隔着半个操场传来。昨晚论坛的余热还没散，有人认出林澈，走出几步又回头，和同伴压着声音“就是他”。
林澈第一次觉得十分钟有点长。
“等很久了？”
苏晚晴从台阶上下来。她没穿实验室常见的白衬衫，只套了一件浅绿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肩上是那个装过共用耳机的帆布包。
“十分钟。”
“这种时候应该刚到。”
“你问了，我就按实际回答。”
“那下次改进。”
林澈点头：“下次提前五分钟。”
苏晚晴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还有下次？”
“正式衣服也会旧。”
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继续往校门走：“先把这一次买明白。”
去商场的路要经过校史长廊。路边挂满历届校庆照片，穿旧式校服的学生在临时展区排队拍照。有人误以为他们也是来拍情侣照，把一张第二杯半价券塞给苏晚晴。
她低头看了看，没有退回去：“学校发的优惠，不用浪费。”
“这是情侣券。”
“收银系统只认条码。”
两个人买了两杯热可可。林澈扫钱，苏晚晴把优惠券折好，随手夹进帆布包。
“不扔？”
“留着提醒清源创始人，公开场合也要学会接受合理优惠。”
“这属于生活管理？”
“属于财务常识。”
她答得从容，转身时却喝得太急，被热可可烫得停了一下。林澈看见了，没有拆穿，只把自己的杯盖揭开散热。
男装店临街的一面全是玻璃。苏晚晴先挑出三件外套，让他自己看价格和面料。
第一件纯黑，肩线锋利。林澈从试衣间出来，她抬眼两秒：“像来收购学校的。”
“公开签约不需要一点气势？”
“需要，但你后还要站在一群学生中间。”
第二件深蓝，配金属扣。她又摇头：“像学生会换届海报。”
“听起来比上一件年轻。”
“也比你本人热情。”
林澈正要回试衣间，玻璃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高数课后排的男生隔着橱窗冲他挥手，身边还跟着两名校庆志愿者。
“高风险同学，买战袍啊？”
店员和苏晚晴同时笑了。
林澈推开一点门：“周六上午先来体验，再决定有没有战袍。”
“一定去！”男生跑开前又看见苏晚晴，冲她礼貌喊了声学姐。
这一次，没人问他们是不是在约会。被认出来的林澈，也不再只是热帖里站在女教授旁边的人。
苏晚晴望着那几个人跑回校园，轻声：“你现在很像大学生了。”
“因为被起外号？”
“因为有人在等你做一件事。”
最后一件是炭灰色短外套，剪裁干净，里面搭白衬衫，不会压住十八岁的少年气，也足够应付校庆展和公开签约。
林澈换好出来，苏晚晴没立刻评价。她站在两米外看了一遍，示意他转身，又让他抬手试了试活动幅度。
“肩膀不紧，袖子也正好。”
“所以通过？”
“还差一点。”
她从旁边的陈列架抽下一条深绿色领带，走到试衣镜边，只把领带递到他手里。
“先别系。后领左边翻出来了。”
林澈抬手去摸，第一次按错了位置。
苏晚晴仍站在两米外，借着镜子看他：“再往左一点。对，压进去。”
林澈照着她的话把后领整理平，又转过身确认肩线。镜子里，苏晚晴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像是在教一件以后应该由他自己记住的事。
“要是下次我不在，”她到这里，忽然停住。
林澈从镜中看她：“不在什么？”
店里音乐正好换了下一首，收银台撕下一张票。苏晚晴把没完的话收回去，朝镜子抬了抬下巴：“不在旁边提醒，你也得会自己整理。”
“记住了。”
她这才点头：“现在通过了。”
林澈看着镜中的炭灰色外套。上一世，他有一整排助理备好的西装，合身、昂贵，也从不需要自己挑。眼前这一件普通得多，却是有人陪他试了三次，才从公开场合和学生身份之间找到的位置。
“就这件。”他。
付款时，林澈把姐姐给的银行卡放回钱包，也没有动清源账上的一分钱。他用的是自己修电脑、做程序攒下的个人积蓄。
苏晚晴看见付款页面，只问：“预算内？”
“够。”
“那我不替清妍姐监督了。”
“你本来也不是来监督我的。”
“对。”她接过装衣服的纸袋，“我是来看看，你会选成什么样。”
“结果呢？”
“外套是我选的。”
“钱是我付的。”
“所以勉强算共同成果。”
林澈给姐姐发去一张试衣镜照片：【衣服买了，卡没用。】
林清妍秒回：【人呢？只拍衣服算产品图。】
苏晚晴看到消息，把手机靠在柜台的支架上，设置倒计时。两人并肩站到镜前，她没有挽手，也没有刻意靠近，只在快门落下前提醒：“别用答辩的表情。”
“我很自然。”
“你自然得像下一秒要讲商业模型。”
林澈偏头看她。苏晚晴刚好也在看他，快门在这一刻落下。
照片里，两个人都没看镜头。
“重拍？”林澈问。
苏晚晴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耳尖慢慢红起来：“不用。至少不像产品图。”
她发给林清妍，随后收起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向配饰区。
那条刚才试搭过的深绿色领带又被她拿起来。颜色不张扬，正好能压住炭灰外套的沉。
“刚才不是不系？”
“校庆展不用，公开签约可以备用。”
“我自己买。”
“这条我送。”
林澈没有接：“理由？”
苏晚晴捏着领带窄端，认真想了几秒：“论坛奖的庆祝已经结束了。那就算送给你第一次像个普通大学生去参加校庆。”
她明年就要毕业，能以学姐身份站在江大校庆展位上的次数，已经可以数清。那句“第一次”得很轻，林澈却听出了后面没被点明的“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苏晚晴没拿毕业做理由，更没把礼物成需要偿还的人情。她只是选了一种他会用上的颜色，想在公开合照里留下一点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来历。
“普通大学生会收学姐的领带？”
“普通学姐也不会陪同一个学弟试三件外套。”
她把领带递到他面前，没有替他系，也没有用一句玩笑糊弄过去。
“所以，收不收？”
林澈接过来：“收。”
苏晚晴转身付款。收银员把领带装进细长纸盒，她却没让人放进外套袋，而是自己收在帆布包里。
“不是送我？”
“后再给。免得你回宿舍压皱。”
“我会保管。”
“两枚硬币你保管得很好，领带不一定。”
两个人走出商场时，校庆晚霞正落在江大门牌后。几名认识苏晚晴的研究生迎面经过，有人笑着问她是不是去给展位挑服装。
“给公开签约挑的。”她答。
“林澈穿？”
“嗯。”
对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只后见，没有多问。苏晚晴等人走远，忽然低声道：“其实那条领带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
她望着前方被夕阳染亮的校园路，手指隔着帆布包碰了碰纸海
“等校庆结束，我再”
她停在那个“再”字上，没把后半句交出来。
林澈没有追问，只和她并肩走过校门。没完的半句跟着他们一路回到六栋，谁也没有替它补上。
宿舍楼下，一辆白色轿跑已经停在路灯旁。
顾南栀靠着车门，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把目光落在林澈手里的购物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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