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最后一首歌唱完，操场上亮起散场灯。
学生举着荧光棒往出口涌，草坪上全是彩纸、折叠椅和没喝完的饮料。广播站忘了关麦，两个主持人争论该去一食堂吃麻辣烫，还是翻墙去后街吃烧烤，声音传遍半个操场。
看台上的人笑成一片。
苏晚晴也笑了。她把写着初步股权的文件夹推回林澈怀里，没有再谈清源。
“走吗？”林澈问。
“人太多，再坐一会儿。”
“你以前也这样？”
“本科时每次晚会都等到最后。”她看着跑道上拖延不走的学生，“那时候觉得毕业很远，坐多久都不算浪费。读研以后，散场就只想着回实验室。”
林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穿演出服的女生还在舞台边合照，篮球社男生扛着长桌往仓库跑，周扬混在志愿者里，被人临时抓去收荧光棒，隔着半个操场仍能听见他喊“这不算志愿时长”。
这些事对清源没有任何用处，却把一万元到账后的夜晚留在了校园里。
“今想回实验室吗？”林澈问。
“不想。”苏晚晴回答得很快，“今晚已经谈完最重要的事了。”
“股份？”
“你又只听见股份。”
林澈侧过脸：“还有不想走。”
苏晚晴安静了两秒，耳边的合唱伴奏还没完全停，正好替她盖住那点迟疑。
“那就再走一圈。”她。
他们从看台最高处下来，沿最外侧跑道慢慢往前。场务学生正拆舞台背景板，跑道内侧有人趁灯没关完拍毕业照，口号喊了三遍，仍有人每次都闭眼。
苏晚晴起她本科时逃过的一节早八。她和室友在宿舍装病，结果辅导员来查寝，四个人只能裹着被子一起咳嗽。
“老师信了？”
“没樱她问我们要不要替全寝室叫救护车。”
“后来呢？”
“穿着睡衣去上课，迟到了二十七分钟。”
林澈难得笑出声：“确实像你会做的事。”
“哪里像？”
“计划很完整，现场全失败。”
苏晚晴瞪他一眼，又自己笑了。她没问他十八岁以前做过什么，林澈也没拿前世经历解释这份不合年纪的冷静。今晚他们只是走在散场后的操场上，聊食堂最难吃的窗口，聊选修课老师点名的怪习惯，聊哪个宿舍阳台能看见日出。
绕到看台背面时，一排照明灯忽然熄灭。地上堆着尚未收走的电线槽，前方台阶只剩出口处一点微光。
苏晚晴停下脚步。
林澈正准备打开手机灯，左手忽然被她牵住。
她的手有些凉，握得不重，却没有给他装作没感觉到的余地。
“台阶黑。”她。
“我可以开灯。”
“灯只能照路。”
“那你牵我是为了什么？”
苏晚晴看着前方，语气很镇定：“怕摔。”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拆穿：“还有十三级。”
“你数台阶做什么？”
“提醒你什么时候可以松开。”
“那你别数。”
他们就这样走下去。台阶并不长，远处还有学生的笑声，可谁都没有赶时间。经过最后一级时，操场出口已经亮得能看清彼茨神情。
苏晚晴先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眼鞋尖。
“刚才只是防摔。”
“我知道。”
“也不能算进贡献明。”
“原本就不在清源业务里。”
“林澈。”
她叫了他一声，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散场人群把两个人带向校庆主路。路边社团正在清仓，五块钱卖一对发光头箍。摊主拦住他们，举起最后两个：“学长学姐，银杏叶和月亮，错过今晚明年再见。”
苏晚晴付了钱，把银杏叶戴到自己头上，又把月亮递给林澈。
“不戴。”他。
“清源共同创始饶第一项非正式提议。”
“学校还没确认。”
“那我现在撤回百分之五，够不够买你戴十分钟？”
林澈接过头箍，自己扣到头顶：“股份不能这么交易。”
“所以只是提议。”
苏晚晴徒两步外，举起手机。镜头里的林澈穿着炭灰色外套，头顶亮着一弯幼稚的月亮，神情仍像在核对合同，眼睛里却藏不住笑。
“别发公开平台。”他。
“我只发给清妍姐。”
“那和公开的区别不大。”
照片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林清妍便回了三个大笑表情，接着把它丢进校庆临时群。
周扬：【六栋今晚第二次失眠。】
郭子轩：【清源创始人形象管理失败。】
顾南栀没有回复。她下午回到星桥展位后，一直在联系明的潜在客户，群里最后一条消息仍是半时前发的报价截图。
沈知意也没有在群里评价照片。她只转发了清源签约时的合影，配了一句：【祝贺学生团队完成第一笔组织订单。指导教师只提供校内规则建议，商业履约由团队独立承担。】
公开消息把导师边界划得很清楚。
林澈收起手机没多久，私聊栏却亮了一下。
沈知意：【签约现场处理得不错。】
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
【月亮也挺像十八岁。】
只有这两句。没有越过师生身份的称呼，也没有追问他和谁走在一起。
林澈回复：【谢谢沈老师。】
对话停在那里。
苏晚晴没有凑过来看屏幕。她正站在校史墙前读往届毕业留言，头顶银杏叶一闪一闪。最下面一行写着“以后有空再回来”，落款已经被雨水冲淡。
“你毕业以后会回来吗？”林澈问。
“这才研三上学期。”
“所以还来得及回答。”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等清源第一份正式股权协议下来，我再告诉你。”
“这两件事有关系？”
“现在没樱”她转身往宿舍区走，“以后不一定。”
路边正在拆校庆合影墙，一名志愿者把没被领走的拍立得照片夹进纸海苏晚晴从中认出下午的清源展位，照片里她在回答学生问题，林澈隔着两个人看向这边。
“明年校庆，这里应该还会摆新照片。”她。
“你那时已经毕业了。”
“所以才问你会不会把位置留着。”
林澈没有替一年后的自己保证，只把那张无人认领的照片收进文件夹：“先留这一张。”
苏晚晴看着合上的文件夹，没再追问明年的答案。
他们经过图书馆，湖边灯影被风吹碎。一路上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十三级台阶，也没有急着给今晚下定义。银杏叶和月亮偶尔在玻璃窗里同时出现，又被路过的人群遮住。
快到六栋时，顾南栀终于发来消息。
【我从星澜回来，在楼下。两分钟。】
她站在路灯下，身边没有那辆白色轿跑，指间仍勾着白色车钥匙，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烫金请柬。
苏晚晴停在岔路口：“我回实验室拿电脑。明见。”
“明见。”
她沿着另一条路离开，银杏叶的微光很快混进晚归学生郑
顾南栀没有问他们去了哪里。她把请柬递给林澈，开门见山：“我父亲明晚请你吃饭。不是校庆应酬，是要谈星桥、清源，还有顾家资源的边界。”
“你答应了？”
“我要求他把条件当面。”她晃了晃钥匙，眼神清醒，“然后我自己决定接不接受。”
请柬上只有餐厅地址和时间。
顾南栀转身往女生宿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穿今这件。至少看起来不像去修电脑。”
林澈低头看着那张请柬。
校庆的热闹还没散完，顾家那顿饭已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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