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门没有关严。
主会场的散场音乐被隔在外面，工作人员推着器材车经过，轮子压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让我先把眼泪收回去。”
沈知意完，仍背对着林澈。
窗外是论坛中心的停车场，几辆返校大巴亮着灯。她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领奖时的演讲卡，纸角已经被捏出一道折痕。
林澈没有靠近。
他从外套口袋里找纸巾，两枚一元硬币先掉出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滚了半圈。
一枚停在他脚边，另一枚滚到窗台下面。
沈知意低头看见，声音轻了一点。
“那两块钱还在？”
“演播间押金。”
“我后来还给你了。”
“所以现在归我。”
林澈捡起硬币，把纸巾放在离她两步远的窗台上，转身去看墙上的消防示意图。
“纸在右边。”
身后安静了几秒，纸巾包装终于响了一下。
“你准备研究那张图多久？”沈知意问。
“看您什么时候批准我转身。”
“在学校也这么会跟老师讲条件？”
“在学校一般等下课。”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可以了。”
林澈转回来。沈知意眼尾仍有一点红，神情却已经恢复平日的冷静。她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掌心，没有递给他，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哭。
“刚才在台上，谢谢。”她。
“我只按了确认。”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按，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是您把问题讲清楚的。”
沈知意看了他一会儿。
“贡献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算得这么清？”
“不算清，明又有人我替导师做研究。”
这句话本来该让气氛冷下来，她却又笑了。
“很好。至少还记得我是你导师。”
走廊里有人喊沈教授，脚步越来越近。
沈知意把消防门彻底推开，外面的光一下照进来。她重新站回公开的通道，才把奖杯递给林澈。
“拿去交给团队。”
“您不拿？”
“这是团队奖。”
“那您自己交。”
沈知意没接他的话，只伸手把那张被捏皱的演讲卡压平，放进电脑包。
“林澈。”
“嗯？”
“回学校以后，照常上课。”
“明早般。”
“记得就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消防通道，中间始终隔着半步。
苏晚晴正站在后台出口，怀里抱着签字材料，另一只手提着几杯统一发给团队的热奶茶。她先看了一眼沈知意，又若无其事地把核验表递过去。
“六十二份归档完了，三十八条删除通知也都确认了。”
沈知意在最后一页签名。
“辛苦。大巴还有多久？”
“七分钟。”
苏晚晴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澈。
“你的。再不拿，郭子轩要喝第二杯了。”
不远处，郭子轩正被顾南栀拦在物料箱旁。几个来询问校庆试用的社团负责人围着顾南栀，她一边记联系方式，一边让郭子轩把奖杯放回盒子，谁都没空追问消防通道里发生了什么。
论坛中心外风很大。
返校大巴停在台阶下，江大的学生抱着展板排队上车。有人还挂着志愿者证，有人已经在讨论明的早八，刚才主会场里的郑重被一阵“后排给我留座”冲得一点不剩。
顾南栀没有上同一辆车。
星桥团队在另一侧等她。她把清源收到的三个试用意向转进群里，朝几个人摆了摆手机。
“合作归合作，客户各自跟。校庆见。”
她跑向自己的队伍，红白外套很快消失在另一辆车门后。
沈知意坐到第一排，旁边是学院带队老师。奖杯和材料都放进公用行李架，她上车后便开始核对第二的课程安排。
林澈跟苏晚晴坐在中间。
车开上高架，论坛中心的灯一点点徒后窗。郭子轩在最后一排睡着了，前面的同学还在拿两支队伍的答案争论。
苏晚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副有线耳机，把右边那只递过来。
“听吗？”
“什么？”
“不像论坛总结的东西。”
耳机里是一首很旧的校园民谣。木吉他的前奏混进车轮碾过接缝的声音里，歌词没唱几句，前排就有人跟着哼错流。
“你平时听这个？”林澈问。
“研三也上过大一。”
“听不出来。”
“你是在夸我年轻？”
“我是在歌旧。”
苏晚晴偏过头。
“林同学，你错过了一次正确回答。”
林澈看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各戴一只耳机的影子，耳机线垂在座位中间，随着车身轻轻晃。
第一首放完，苏晚晴没有收回去。
第二首唱到一半，大巴拐进江大东门。宿舍楼和操场的灯重新出现在窗外，夜跑的学生沿着围栏经过，几个刚下社团排练的女生抱着吉他冲校车挥手。
“下次换一首。”林澈。
“你不是都听完了？”
“所以才让你换。”
苏晚晴把耳机线绕回掌心。
“校下次你选。”
大巴停稳，407三个人已经等在路边。
周扬举着一张手写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最佳原型回校”；陈航负责拍照，韩旭从篮球馆赶来，训练服都没来得及换。
郭子轩刚把奖杯举起来，周扬便喊：“二食堂后门，今晚不谈系统，只谈谁请客！”
一群人沿着操场外的路往食堂走。晚自习刚结束，路边全是抱着书和外卖往宿舍赶的学生。奖杯夹在篮球和电脑包中间，不像论坛荣誉，倒像社团比赛赢回来的道具。
苏晚晴走在林澈旁边，耳机已经收回包里。
“刚才那首叫什么？”他问。
“不是嫌旧？”
“回去搜一下，免得下次你又放。”
“那你慢慢猜。”
二食堂后面只剩一家炒粉摊还亮着灯。407把两张塑料桌拼在一起，沈知意在群里发来一句“奖杯别弄丢”，随后便没再参与学生的庆祝。
顾南栀也只发来星桥团队的合照。她站在自己的展板前，手里同样举着客户登记表。
周扬把奖杯摆在桌子正中，非要给它留一双一次性筷子。韩旭嫌他丢人，转手又把篮球放到奖杯旁边，声称论坛奖和院队训练必须平起平坐。
“你们到底谁付钱？”摊主敲了敲锅沿。
三个人同时看向林澈。
“我拿奖，不代表我请客。”
“那奖杯能抵账吗？”周扬问。
“你可以留下刷锅。”
桌边笑成一片。旁边刚下晚自习的同学认出奖杯，过来问能不能合照。林澈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位置留给郭子轩。
“现场维护是他做的。”
郭子轩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周扬推到镜头中间。闪光灯亮起时，他抱着奖杯笑得比论坛领奖照里更像一个大一学生。
苏晚晴没有替谁分炒粉，也没问林澈累不累。她坐在塑料凳上，把刚才那首歌的名字写进纸巾背面，折了两下，压到他手机下面。
“下次点歌前考试。”
“还有标准答案？”
“看我心情。”
论坛官方短视频就在这时上线。
最热门的一段，是林澈在台上“先不用那条不该用的信息”。镜头随后扫过领奖区，沈知意越过灯光看向操作台；后台花絮里，苏晚晴给团队递奶茶，顾南栀只在画面边缘留下半张脸。
学校表白墙很快转发。
【大一学弟和美女教授同台，这是什么校园年下剧？】
第一条评论更直接。
【领奖时那个对视，真的是师生吗？】
林澈还没关掉手机，姐姐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林澈。”
林清妍的声音异常平静。
“解释一下，什么叫你和我闺蜜有年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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