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校友分享会散场时,礼堂外的走廊一下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简历追嘉宾,有人排队等合影,学生会的志愿者抱着没发完的矿泉水,从人群里艰难往外钻。
十分钟前,程景舟还站在台上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提问的是创业社新生,问他大学里有没有选错过方向。
程景舟没有讲逆袭故事,只自己大三时退出过一支坚持两年的团队。
“留下来的人觉得我不够义气。我当时也难受,后来公司第一笔订单就是从那次选择里来的。”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韧声议论。
周扬趴在林澈旁边问:“成功以后,走掉都能叫选择;没成功是不是就叫跑路?”
林澈还没回答,苏晚晴先侧过脸。
“所以别听结论,看他当时拿什么换。”
她声音很轻,目光一直落在台上。
林澈知道她听的不是一场普通分享会。昨晚那封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里,程景舟讲的每一句关于选择的话,今都可能轮到她亲自回答。
林澈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程景舟站在宣传板旁。
台上那身西装还没换,胸前挂着优秀校友证件。两个创业社的学生围着他问实习,他一一答完,才朝苏晚晴抬了下手。
“占你十分钟。”
苏晚晴没有过去,先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收起分享会资料。
“这是你的职业选择,不用向我请假。”
“我想让您也听。”
“可以。”
几个人走到连廊尽头。玻璃窗外,轮滑社正沿广场摆路标,音乐声隔着一层玻璃传上来。程景舟没有绕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邀请函。
“景舟科技拿到了一批教育项目数据,授权材料正在走最后确认。公司可以支持你的论文,也愿意给你留一个算法岗位。”
苏晚晴接过文件,只翻到数据来源那一页。
“公开发表呢?”
“产生单位还差一份确认。下周能补齐。”
“论文由谁决定方向?”
“你。公司提供数据和团队,成果需要标联合培养。”
程景舟停了停,又:“你在这边重做八个月的工作,毕业时间已经受影响。那条路能不能走通,谁也没法保证。我给你的至少是一条看得见的路。”
走廊另一头传来下课铃。
抱着画板的学生从楼梯口涌上来,经过他们时都会看一眼。苏晚晴手里那份印着公司标志的邀请函,比任何解释都显眼。
郭子轩站在稍远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条件是退出项目组?”
程景舟看向他。
“两个团队同时做相近方向,成果归属会不清。她如果接受联合培养,就该把主要精力放到公司项目。”
“八个月刚作废,她就走?”
郭子轩话一出口,苏晚晴便抬起眼。
“子轩。”
她只叫了名字,郭子轩后半句还是咽了回去。
程景舟语气平静。
“留下来承担损失很动人,按时毕业也很重要。她没必要用前途证明自己讲义气。”
这句话让走廊安静了几秒。
林澈没有反驳。
他看见邀请函里夹着一张折起的预约单,露出的半行字是“毕业合影补拍”。苏晚晴昨错过了集体照,今依然把补拍单带在身上。
程景舟给出的每一项条件,都正好落在她最着急的地方。
她迟疑很正常。
“下午可以去公司看完整材料。”程景舟,“数据负责人也在。看过再决定。”
苏晚晴合上文件。
“我会去。”
郭子轩猛地转头。
沈知意仍站在原地,没有替她收回这句话。
“几点?”苏晚晴问。
“三点半。我让人来接你。”
“我坐校车。”
“好。”
程景舟把名片放进文件袋,视线落到林澈身上。
“昨晚那封邮件里,我听了你的判断。大一能把旧结果推翻,很少见。”
“推翻它的人是苏学姐。”林澈。
“你愿意跟她一起去看看吗?”
“我下午有课。”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不能替她做决定。”
程景舟笑了一下。
“等你真正做项目,就会知道选择有多现实。”
“我正在学。”
程景舟没有再什么。他还要回礼堂参加合影,很快被等在门口的学生围住。
人群散开后,郭子轩忍了半,还是问了出来。
“学姐,你真考虑走?”
苏晚晴抱着文件袋,靠在窗边。
“我考虑按时毕业,也考虑自己以后做什么。”
“那我们这套工具怎么办?”
“它现在连名字都没樱”
“林澈昨已经写出能跑的东西了。”
“所以我要看。”
郭子轩没听明白。
苏晚晴把话得更清楚了一点。
“我去公司核对他们的路,也会核对我们自己的路。两边都看完,我再选。”
沈知意这时才开口。
“项目组不会因为你去看一份材料就取消你的资格。你目前仍是负责人,接口权限和工作安排都照旧。”
郭子轩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些。
“沈老师,你刚才怎么一句都不拦?”
“她二十四岁,不需要导师替她拒绝工作。”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以后有人拿条件找你,先看清楚,再自己签字。”
郭子轩低头踢了下墙边的消防线。
“我刚才确实有点急。”
“你怕我走?”苏晚晴问。
“我怕项目又散一次。”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开工作群,把上午搁置的三条消息逐一回复。哪组样本先到、谁去联系机房、傍晚的会议是否保留,她都给了明确安排。
“三点以前,我还是负责人。三点以后,在我签任何东西以前,也还是。”
“那你今晚回来吗?”
“材料看得快就回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机房试用有结果,先发群里。我会看。”
郭子轩这才点头。
林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苏晚晴没有急着保证自己会留下,也没有故意把程景舟的条件得一文不值。她只是把今该做的事接回手里。
那比仓促表态更像她。
沈知意准备离开时,单独叫住林澈。
“她去核验公司材料,不影响你下午的试用。别为了证明哪条路更好,把半成品包装成答案。”
“我知道。”
“还有,你刚才太冷静,郭子轩可能觉得你根本不在乎。”
林澈顿了一下。
“我应该拦她?”
“我没教你拦。”
沈知意把礼堂签到表折回文件迹
“会做判断的人,也可以让同伴知道自己舍不得。两件事不冲突。”
她完便下了楼,没有等林澈回应。
林澈站在窗边,看见苏晚晴正把那份邀请函重新翻开。她看得很认真,像面对所有可能改变毕业去向的材料一样,没有因为谁期待她留下就少看一页。
他确实舍不得这套工具刚有起色,负责人先离开。
这句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一句:“下午的试用,我会按真实结果给你看。”
苏晚晴抬眼。
“这就够了。”
周扬从礼堂里追出来,手里还举着替班级领的纪念册。
“林哥,程序设计课老师在群里点你名了。”
林澈看了眼时间,离上课只剩十二分钟。
“你怎么现在才?”
“我给你发了六条消息。”
“手机静音。”
周扬瞥见苏晚晴手里的邀请函,嘴已经张开,又在沈知意的目光下老实闭上。
“我什么都没问。教学楼还有十二分钟,跑过去也许能赶上。”
林澈把电脑包甩到肩上,走出两步,又被苏晚晴叫住。
“林澈。”
他回头。
苏晚晴没有问他希望自己选哪边,只把昨晚那张人工复核表递给他。
纸角写着几行她补上的使用意见,字迹比平时潦草,显然是在分享会开场前赶出来的。
“下午两点。”她,“去机房找一组愿意公开试用的人。”
“你三点要赶校车。”
“所以你只有一个时。”
“一个时也不够展示完整功能。”
“我不看功能。”
苏晚晴把邀请函收进包里,另一只手仍压着那张写满意见的纸。
“让我看看,我们自己的路,第一步能走到谁面前。”
预备铃从教学楼方向响起。
林澈接过那张纸,和周扬一起冲下楼梯。
郭子轩在后面喊:“下午算我一个!”
苏晚晴没有回实验室收东西。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三个人穿过广场,直到他们混进赶课的学生里。
项目组的工作群仍在不断跳消息。
她的名字还在最上面,身份一栏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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