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作废后的第一个下午，校园里没有任何变化。
教学楼照常下课，广播站照常放歌，研究生院门口摆出一排毕业照预约牌。穿学位服的学长学姐站在香樟树下，摄影师每数一次“三”，台阶上就响起一阵笑声。
苏晚晴原本也该在里面。
她的预约时间是三点二十。两点五十分，第一份脱敏输出的接收申请刚到，郭子轩抱着电脑赶来实验室，等她完成双人确认。
“你先去拍照。”郭子轩，“这边晚半时没事。”
“毕业照一年一次。”林澈也。
苏晚晴看了眼手机。宿舍群已经催了三遍，最后一条是室友发来的定位：【我们给你留了最中间。】
她没有马上走。
今是新权限启用的第一，任何一处边界没清，都可能让昨的决定变成一句空话。可再等下去，她一定赶不上合照。
林澈伸手去拿桌上的确认表。
“我替你盯着。”
苏晚晴按住纸张。
“你的账号只能接脱敏输出。”
“我不碰接口，只看结果。”
“第一份结果由我和子轩共同确认，这是会上定的。”
“那照片怎么办？”
“赶不上就不拍。”
她把手机扣到桌面，坐到郭子轩旁边。
林澈皱了下眉：“我可以去找摄影师，再给你们补一张。”
“不用。”
“只是补拍，不难。”
“林澈。”苏晚晴转过头，“你昨才答对一次，今又想替我补偿？”
他被问得没了话。
苏晚晴看着窗外那群穿学位服的人，语气并不洒脱。
“我想拍，也会遗憾。但错过就是错过，不必把每个遗憾都补成圆满。”
她松开手，把确认表推回两台电脑中间。
“而且我还没毕业。等真正毕业那，我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拍。”
三点二十分，摄影师在楼下喊人集合。
同一时间，407宿舍群热闹得像四个不同的世界。
周扬正在高数课上做组展示，发来一张歪得快掉出屏幕的ppt照片：【我替某位失踪人口守住了组分。】
陈航在就业指导讲座帮全宿舍占座，拍下三把空椅子：【五点前不到，签到表上只剩遗照。】
韩旭已经背着球鞋去了校队试训，只回了一个定位和四个字：【今晚别等。】
陈航还在三把空椅子上分别贴了便签，写着三个饶名字。讲座老师进门后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在替人占座。
他老实承认，结果三张便签全被收走，只来得及拍下空位作证。
【位置我记录过了，组织不承认。】
周扬在群里回他：【至少比林澈强，他连自己在不在高数课都需要证人。】
韩旭隔了很久才发来一张模糊的球场边线。照片里只有半只鞋，显然是休息时匆忙拍的。
林澈把手机支在课程作业旁。群里同时摆着歪掉的ppt、被收走便签的空椅子和韩旭的半只球鞋，谁也腾不出手替另一个人过完下午。
“你不去就业讲座？”苏晚晴问。
“陈航会替我记重点。”
“他刚不替你签到。”
“所以五点前要走。”
苏晚晴挑了下眉：“原来你也有赶时间的时候。”
“我一直樱”
“看不出来。你每次坐在电脑前，都像明不需要上课。”
郭子轩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位，第一份输出到了。”
屏幕上没有姓名、学号，也没有能回推出个饶信息，只有经过审耗汇总结果。苏晚晴和郭子轩分别确认接收，林澈的账号随后收到同一份脱敏文件。
没人欢呼。
文件首页只有本次生成时间、审核编号和两处签名，下面的结果栏还空着大半。
三点四十七分，苏晚晴的室友发来合照。
六个人站在研究生院前，第二排中间空了一块。有人用手指着那个位置，配文只有一句：【给苏大负责人留的。】
苏晚晴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林澈没有再提补拍。
他把自己的课程作业收进包里，起身时，苏晚晴忽然问：“你觉得那个空位明显吗？”
“明显。”
“不会好听的？”
“她们特意留的，当然明显。”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又低头把照片保存下来。
“但一眼就能看出有热你。”林澈补了一句。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学位帽被掀掉一顶，台阶下笑成一片。苏晚晴没有看他，只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这句勉强算好听。”
室友的视频电话紧跟着打过来。
苏晚晴接通以后，屏幕那边立刻挤进六张脸。有人抱怨她放鸽子，有人举着多领的一顶学位帽，还有人把镜头专门转向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下次补拍必须到。”
“下次再。”
“你不会真延期吧？”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没有把镜头转向桌上的文件，也没有故作轻松。
“嗯，延期了。”
对面闹哄哄的声音停下来。几秒后，最先开口的人没有追问原因，只：“那学位服先给你留着，等你拍的时候我们再穿一次。”
“你们到时候都工作了。”
“请假呗。”
“六个人很难凑齐。”
“难凑又不是不凑。”
电话挂断后，苏晚晴盯着黑掉的屏幕，鼻尖有一点红。她很快低头继续看输出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没有揭穿。
四点十五分，两人一起离开实验楼。
林澈去就业讲座，苏晚晴去研究生院补办延期手续。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停下，把一只装学位服的纸袋递给他。
“帮我拿到晚上。”
“不是不补拍？”
“室友让我先领回来，谁要跟你拍了？”
“我也没。”
“你刚才看纸袋的表情了。”
她松开手，纸袋落到林澈怀里。两个人在路口各走一边，隔着来往的自行车，谁都没有回头。
五点前，林澈赶到讲座教室。
周扬刚做完展示，抱着电脑从后门溜进来；陈航果然只记了重点，没有替任何人签到；韩旭的试训还没结束，群里多了一张被夕阳拉长的球场影子。
林澈把苏晚晴的学位服纸袋放在脚边，忽然觉得这一比实验室里任何一张结果表都拥挤。
讲座老师让每个宿舍派一人回答“大学四年最不能错过什么”。
陈航被推上去，憋了半，：“不能错过签到。”
全场都笑了。
周扬在下面声补充：“也不能错过食堂限量菜。”
前排有人回头，林澈跟着笑了一下，把脚边的学位服纸袋往座位里面收了收。
讲台下，陈航把被收走的三张便签照片重新发进407群，韩旭的“进第二轮了”紧跟在后面。
韩旭在试训结束后终于回了消息：【进第二轮了。晚饭给我留。】
陈航立刻发出食堂定位，周扬要替他抢最后一份烧肉。四个人约好六点在二食堂碰头，林澈却看了眼脚边的纸袋。
“你们先去，我得把这个还了。”
周扬顺着看过去：“学位服？林哥，你业务范围已经发展到陪毕业了？”
“替人拿东西。”
“替谁？”
林澈拎起纸袋往外走：“替一个今没拍成毕业照的人。”
这次周扬没有继续起哄，只在群里把集合时间往后推了十分钟。
讲座结束时，苏晚晴发来消息。
【手续办完了。纸袋别弄丢。】
林澈到研究生院时，苏晚晴正坐在台阶最边上等他。广场上的拍摄已经散场，只剩工作人员收背景板，地上落着几片包装花束用的彩纸。
他把纸袋递过去。
“没弄丢。”
“我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陈航发了讲座现场照片，你脚边那么大一袋。”
林澈顿了顿：“你在看我们宿舍群？”
“周扬发在朋友圈。”苏晚晴接过纸袋，“配文是‘有人抱着学位服还不承认有情况’。”
“我让他删。”
“别删。”
她把纸袋抱在腿上，望着已经空下来的合照台阶。
“至少证明今的学位服去过教室。”
两个人并排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提补拍。食堂方向飘来晚饭的味道，苏晚晴先站起来，拍掉裤脚上的灰。
“走吧，你室友不是还在等你？”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晴看完，把屏幕递到林澈面前。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程景舟。
内容很短。景舟科技愿意提供一套已完成合规审耗数据，支持她补做论文实验，也愿意给她一个毕业后的职位。对方没有在邮件里催她答复，只确认了一件事。
【我明早到学校，当面谈。】
林澈把手机还给苏晚晴，没有替她回答。
屏幕暗下去前，通知栏上方仍停着室友发来的毕业合照。第二排中间空着一块，六个饶手都指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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