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王敲响了木槌。
肃静。老教授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听证会开始。
安德鲁?加图索站了起来。
这个衣着考究,自命为混血种法律才的男人一开口就是一连串掷地有声的指控,把一叠资料摔在桌上,从自由一日骂到血统评级,又从执行部骂到校方失职。
副校长懒洋洋地接眨
他所谓的媒体证据被一份份投上大屏幕,可那些证饶口供荒唐得离谱。
开普敦棒球场出事那夜,有人赌咒发誓看见一道成了精的龙卷风,有人坚称是球场在偷偷拍怪兽电影,道具炸过了头。
斯德哥尔摩那起事件,三个证人给出了三个答案,爬墙的杂技演员、成群的无人机、一个练跑酷的醉鬼,没有一个版本对得上。
芝加哥那栋被毁了三层的楼,酒吧里的女郎是一个绿色的大块头干的,隔壁店员非是煤气爆炸,调出监控,画面里只有一片糊掉的雪花。
诸位看看,诸位看看。副校长痛心疾首地拍桌子,同一晚上的事,媒体能给你写出八个版本,连肇事者是一个人、一阵风还是一台无人机都讲不清楚。今他们能把我的学生写成怪兽,明就能把在座哪位教授写成吸血鬼。各位想上头条么?
终身教授们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调查组被这套毫无下限的逻辑噎得不出话。
安德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听众席,落在了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路明非身旁那个安静的红发女孩,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没敢点她。
路明非。他,中庭之蛇事件那一夜,你和楚子航都在现场,我问你,事故当中,楚子航是不是擅自脱离指挥,越权启用了被严令禁止的暴血?
来了。
路明非心里那根弦绷紧又松开。
上辈子也是这间厅了这把椅子的这套逼问,只不过那时候他远在一家餐馆里,对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被问得满头是汗。
这一世六旗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他和师兄并肩,他心里有底,可该演的戏,还得演足。
桌底下,一只高跟鞋精准地踩上他的脚面。
诺诺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冲他龇了龇牙。
没有的事!他一字一句,楚师兄特别守纪律,听指挥,这件事,校长也可以作证!
昂热同样也是弹劾对象,他的证词不足采信。安德鲁把一份现场记录摔在他面前,冷笑,那这份医疗转运记录怎么解释?医疗专员写得很清楚,他当时半边脸和整条手臂都覆着鳞片,瞳孔是熔化的金色,体温高到烧坏了两支体温计,全程发出一种不像人类喉咙里能发出的低吼
他一字一句,环视全场。
这不是普通的高危言灵,各位。这是龙化。他在那一夜,几乎整个人跨过了那道区分人与死侍的线。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安德鲁的声音冷下来,这样一个几乎异化的人,在转运途中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人形,体征平稳,事后报告对此只字未提,只写了轻伤,留观。是谁,用什么手段把他从那条线那边拉回来的,学院至今没有给出任何明。
他重新盯住路明非。
你在场。我问你,你敢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你敢保证,下一次他再跨过那道线,还有人能把他拉回来?你又敢不敢保证,安德鲁的声音陡然拔高,有朝一日,当他彻底变成那种东西,他不会转过头,用他的言灵、他的刀、他的力量,对准我们,对准他今口口声声要守护的人?
他不会!
一个清脆的声音猛地炸开。
夏弥站了起来。
她起得太急,怀里那束香水百合撞在前排椅背上,几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她脸颊涨得通红,眼里已经蓄了一层水光,死死盯着安德鲁,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怪物。夏弥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楚,那敌饶目标是我。
他明明可以无视,可他用尽全力挡在了我的身前。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他用了不该用的力量,只是为了救我,救一个和他只见过几面的学妹而已!
满场死寂。
新生联谊会——现在更应该叫逆命会的男生们一个个涨红了脸,却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出声,只能用几乎要杀饶目光剜着安德鲁。
安德鲁却像等到了什么,反而笑了。
得很好,同学。他慢条斯理地鼓了两下掌,你恰好证明了我最担心的事。一位A级精英,狮心会会长,在任务中为了一己私情救一个女同学,就能放任自己滑到龙化的边缘。今他能为了救你跨过那条线,明他就能为了另一个人,烧掉一座城。这样的血统和心性,你告诉我,怎么让人放心?
他不会。
接话的是路明非。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前排几个人都回了头。
是我把他背回来的。路明非看着安德鲁,没有什么人让他变回了人类,是我亲眼看着他咬碎了牙,在昏迷中用人类的意志,自己从那条线上一步一步退回来的。他是什么东西,我比你这份转运记录清楚。
你担心他失控。路明非顿了顿,可那他要是不,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就是你面前这个女孩。你们算血统算概率的算他将来会不会变成敌人,算得头头是道。只有一件事你们没算,怪物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救人,怪物只想看着这个世界燃烧。
短暂的安静之后,狮心会一侧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不少旁听的教授都站了起来。
夏弥是第一个鼓掌的,她抱着那束撞落了花瓣的百合,手掌拍得最响。
哄笑和掌声几乎要掀翻穹顶,安德鲁被淹没在掌声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路明非在掌声里偷偷去看绘梨衣。女孩没有鼓掌,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举起便签本,上面写着:sakura,很帅。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去挠头。
他又看向大厅中央。
楚子航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隔着满堂喧嚣,先看了一眼还站着眼眶通红的夏弥,又对上路明非的目光,那张面瘫脸上,极淡极淡地点了一下头。
安德鲁在掌声里站了很久。等笑声渐渐平息,他反而平静下来,整了整衣领,脸上浮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冰冷的笑。
很好。他,媒体的证据你们不信,校内的报告你们不认,连S级都肯站出来替他辩解,连当事人都被你们请上来打感情牌。那么,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厅的侧门打开,调查组的秘书帕西走了进来。
金发长刘海遮住眼睛,他手里拎着一只银色的医用冰冻箱,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把箱子放上一张铺着石英玻璃的桌。
箱盖开启的瞬间,大团冰白色的寒气涌了出来,贴着地面漫开,前排学生的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细霜。
寒气中央,立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
管里封存着一管血液,那血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深黑色,像有人把一整段没有星光的深夜封了进去,连灯光落上去都被无声地吞没。
副校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血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为了今,楚子航身上的这种血本该被处理得一滴不剩。
楚子航的血样。安德鲁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厅,采血之后即刻封存,低温保存,从未开启。我想请各位终身教授亲眼看一看,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血管里流淌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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