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安珀馆的门被叩响了三下。
恺撒?加图索披着一件丝质睡袍下楼时,壁炉刚生起火,客厅里浮着咖啡的香气。
苏茜已经站在屋子中央,一身狮心会的深红校服,头发束得利落,手里攥着一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攥得边角都起了皱。
比约定的早了七分钟。恺撒看了一眼落地钟,转身倒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搁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狮心会的人,都不懂得享受清晨?
我不喝咖啡。苏茜把信封推过去,点一点,少一页你找我。
恺撒没急着拆,先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影印的纸页,有几张是照片冲印的,古英文、古希伯来文和拉丁文混着手写,配着笔触粗糙的插图,倒吊的人、燃烧的塔、骷髅面容的法皇。
狮心会保存了上百年的秘辛。恺撒翻页的手指很慢,暴血的全部记录,连加图索家的藏书楼里都没有全本。你把它交给我,楚子航知道么?
他不需要知道。
这算出卖么?恺撒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淡得像玻璃,他把这些放进你手里,等于把后背交给你。
正因为他把后背交给我,我才不能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间审判厅里。苏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我们做个交换,很简单。今的听证会上,恺撒?加图索当众站到他那边。东西归你。
你知道这些纸值多少筹码吗?恺撒把纸页轻轻摞齐,也知道它若落在别的家族手里,楚子航这辈子都洗不掉危险血统四个字。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交易。苏茜,你想要尼伯龙根计划的候选席位,想走一条和家族安排不一样的路,你需要楚子航活着,还欠你一次人情。我想要我们会长平安落地,各取所需。
恺撒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原以为今晨会见到一个红着眼,把不甘写在脸上的女孩,眼底烧着火,像那些为了诺诺和他决斗过的贵族少年。
可眼前这个女孩冷静得像在签一份合同。
我以为你会求我。他,求我在他面前替你几句话,求我别让那个抱花的中国师妹……
那是你们以为的苏茜。苏茜打断他,声音很平,我喜欢过他,那是以前的事了。喜欢一个人,未必非要在他的人生里占一个位置。他值得有人替他把这些脏事担下来,而我恰好是副会长,恰好拿得到这些,就这么简单。
今,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结果。恺撒端起咖啡,朝她举了举杯。
苏茜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又停住,没有回头。
恺撒。
诺诺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她那种人,看着张牙舞爪,其实谁对她好,她都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变本加厉地还。别让她等太久,带她离开那个她讨厌的家族。
门合上了。恺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
走出安珀馆,刚亮透。
通往英灵殿的路上已经有了学生,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汇。狮心会的人穿深红,学生会的人穿黑色,像两股颜色不同的溪水,在岔路口汇成一股。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得两旁橡树沙沙地响。
苏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安珀馆里那个短暂袒露过心事的自己重新收好,变回那个干练的副会长,快步迎上自己的人,低声安排旁听的座次,分发资料核对流程。
苏茜,这边。
兰斯洛特站在台阶下,高大的身影怀里抱着一摞资料,另一只手端着两杯热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热气在冷空气里袅袅地升。
你没吃早饭。他得很肯定。
苏茜愣了一下,接过咖啡,纸杯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微凉的指尖。……谢谢。
兰斯洛特点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抱着资料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堵安静的墙。
英灵殿门口,芬格尔扛着新闻部的摄像机,正领着两个弟调试直播线路,看见苏茜,远远吹了声口哨。苏茜没理他。
让一让让一让,新闻部合法直播,本场赌盘已经开盘。芬格尔唾沫横飞,买楚子航无罪释放,一赔一点五;买他当庭被铐走,一赔八;买副校长当场和调查组动手,一赔二十,多买多赔啊!
芬格尔。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芬格尔回头,看见路明非双手插兜走过来,他身边跟着绘梨衣,女孩穿一件浅色外套,长发安静地垂着,手里拎着一只的布袋。
哟,S级。芬格尔挤眉弄眼,家属也带来了?
绘梨衣没听懂这句调侃,只是抬头去看路明非。路明非咳嗽一声:旁听,旁听。她来见识一下卡塞尔的司法公正。
公正?芬格尔嗤笑,你今能见识到的公正,全看副校长那张脸的厚度。
三个人随着人流往里走。人多的地方,绘梨衣就轻轻拽住路明非的袖口。
快到门口,她从布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塞进路明非嘴里。
橘子味的,甜得发腻。
路明非低头看她。她举起便签本,上面写着:sakura,别紧张,我在。
路明非含着糖,嘴里甜,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块。
他抬头望了一眼英灵殿厚重的大门,恍惚想起上一世,师兄也是从这样一扇门里走出来的,脸色苍白,身后是满场压低的窃窃私语。
我不紧张。他嘴硬。
绘梨衣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没有拆穿,在便签上又写了两个字:骗子。
英灵殿的会议厅是一座圆形大厅,穹顶极高,清晨的光从高处的彩窗斜照进来,在地面切成一块块斑斓的色斑。
正中一张长桌,调查组与陪审团分列,主持席上,被学生们私下叫做所罗门王的老教授正襟危坐,面前摊着那部厚重的《亚伯拉罕血统契》。
长桌一侧,副校长守夜人难得没带酒壶,跷着二郎腿,一脸吊儿郎当。
被质询的位置在大厅正中央,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楚子航已经坐在那里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制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面无表情,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光里的雕塑。
四面八方的目光、耳语、镜头,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玻璃。
路明非在狮心会一侧的角落坐下,绘梨衣安静地挨着他,芬格尔占了过道的位置,手脚麻利地架好摄像机。
狮心会这边是一片深红。
夏弥坐在前排,怀里抱着一束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正低头一片一片整理花瓣,认真得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的珍宝,她周围坐了一圈逆命会的新生,个个神情悲愤,仿佛随时准备为她,也为她怀里那束花而战。
真正的龙王就坐在他们中间,替一个因为而受审的人类男孩抱着花。
路明非远远看了一眼,心里不出的荒诞。
学生会那边是一片黑色,恺撒坐在领头的位置上,带着他的耳机,骚包的听着音乐。
大门方向传来一阵的骚动,诺诺来了。
她穿一身狮心会的深红校服裙,暗红长发用白色发带束起,踩着高跟靴子,目不斜视地穿过整座大厅,在所有饶注视下一屁股坐到了狮心会这一边,正好挨着夏弥。
满场哗然。学生会主席的女友,穿着深红,坐进了狮心会的阵营。
诺诺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抱花的夏弥,挑了挑眉。
陈师姐,你坐错边了。夏弥压低声音,眼睛弯着,你男朋友在对面。
对面太闷。诺诺跷起腿,理直气壮,再我今看那个安德鲁不顺眼,坐这儿骂他顺嘴。
那一会儿我话,师姐帮我盯着他的脸。夏弥把百合往怀里收了收,我最喜欢看这种人脸色发青。
成交。诺诺咧嘴一笑。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多,可那一瞬她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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