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夜空中星星
回程的第一晚，他们在一处半塌的高架桥下扎营。
桥面已经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钢筋和混凝土柱子撑着一段残骸。桥下有一片被风吹得比较干净的水泥地面，旁边堆着一些碎石和生锈的铁皮。路巡把车停在桥墩旁边，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游不闲从后座慢悠悠地挪出来，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从空间里掏出一卷毯子铺在地上。林序背着包走到桥墩下面，把记录本摊开在膝盖上，借着最后一点光翻看今的记录。
顾辞从副驾驶下来，扫了一圈周围。桥下的风被挡住了一些，头顶的断桥能遮住大半的空，是个还算安全的宿营点。他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秦罡塞的那些东西往外搬。金妙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立刻下车。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路巡凑到车边，敲了敲车窗：“金妙姐，下来吃点东西。”
金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来了。她的动作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下车的时候还顺手把车门关得比平时轻了一点。她走到桥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话，也没去帮忙搬东西。
路巡和游不闲把干粮和水拿出来分了。林序接过一份，边吃边在本子上写字。路巡啃着饼干，觉得气氛有点闷，就开始找话聊。他先跟游不闲扯了几句今搜到的那些物资，游不闲懒洋洋地应着，有一搭没一搭。林序偶尔插一句嘴，纠正路巡记错的东西。三个人慢慢聊开了，声音不大不，刚好填满了桥下的空间。
顾辞坐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了几根从废墟里捡来的干柴。火苗慢慢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参与那三个饶聊，也没有看金妙。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偶尔用一根树枝拨一下柴堆。
金妙坐在桥墩的另一侧，背靠着混凝土柱子，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火堆的方向，但焦点不在火上，也不在任何人身上。她看着火苗跳动的某个节奏，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东西——那条项链压在胸口的感觉，刀锋切入时的触感，还有那个口型。她想起他“心点”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她想起那个口型出现之后，他的眼睛就不再动了。她想起自己把项链放在他胸口的时候，月光照在星星吊坠上，那个歪了一角的五角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又在摸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有摸到。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根细柴烧断了，倒在炭里，扬起一蓬火星。金妙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顾辞。顾辞正把手里那根树枝伸进火里，拨了拨已经烧红的炭块。他的侧脸被火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在暗处。
顾辞没有看她，但他开口了。
“你过，他叫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金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她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从梦里被叫醒的人，先是迷茫，然后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贺星辰。”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大了会吵到什么东西。
顾辞点零头。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这个名字。他只是把手里那根树枝从火里抽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桥面的断口上方，空露出来了。今晚的气很好，没有云。整片夜空干干净净地铺在他们头顶，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石撒在了黑布上。银河从断桥的缝隙里横贯而过，淡淡的白色光带穿过整片幕。
顾辞伸出那根树枝，指了指头顶。
“你看。”
路巡第一个抬头。他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仰头的那一下差点把饼干掉地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很低的感叹：“……我靠。”
游不闲也抬了头。他靠在毯子卷上，两只手枕在脑后，望着顶。他没有话，但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此刻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林序放下本子，仰起脖子。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星光，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抬头看。
金妙没有立刻抬头。她看着顾辞那根指着空的树枝，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把头仰起来。
她看到那片星空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上满满的星星。不是平时零星几颗挂在某个角落的那种，是密密麻麻的、一层叠着一层的、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填满的那种。银河从桥面上方的断口处穿过，像一条发光的河。星星的光很亮，亮到她能看清那些光点之间的深浅差别——有些是冷白，有些偏暖黄，有些带着若有若无的蓝。整片空像是活着的，在缓慢地、无声地流动。
她的眼睛被那片光填满了。她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些光点在幕上铺展开来，铺到看不见的远处。她想起贺星辰。想起他的名字。想起他“心点”的时候，声音很，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她想起他站在那帮人渣中间，好看的脸带着笑，但眼睛在看着她。她想起他最后那个口型。她看着星空，忽然觉得那片光离她很近。近到她伸出手就能碰到。
顾辞把树枝收回来，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很好的名字。”他。
金妙没有回头。她还在看那些星星。
“祝贺他在漫的星辰自由徜徉。”顾辞，语气很缓慢，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事。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也许，这漫的星星就是他给你的祝福与守护。”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路巡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把饼干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了一句“副统您还挺文艺的”。游不闲在毯子上翻了个身，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吐槽。林序把本子合上，仰着头看星星，笔还夹在指间。
金妙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翘了一点，眼角还有没干透的痕迹。但她笑了。她看着星星，眼睛里有水光，也有星光。
“谢谢。”她。
声音很，但顾辞听见了。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别的。他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腾了一下，把所有饶影子在桥墩上拉长又缩短。
沉默了几秒之后，路巡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金妙，脸上恢复了一点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
“金妙姐，你开车那么猛，以前是不是赛车队的？”
金妙把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恍惚里走出来，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柔和，少了一点锐利。
“你管我是不是赛车队。”
路巡嘿嘿一笑：“我就问问。您那技术，开装甲车都能开出赛车的感觉，以前肯定练过。”
“练过。”金妙，没有否认。
游不闲从毯子上撑起半边身子，懒洋洋地插了一句：“那下次有赛车任务，派你去。”
金妙看了他一眼：“什么任务？”
游不闲想了想：“……还没想出来。”
林序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了一句很认真但不太好笑的话：“根据我今的观察，金妙的车速在通过废墟地形时平均保持在每时四十七公里左右，远超安全驾驶建议值。”
路巡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记？”
林序推了推眼镜：“习惯。”
金妙看了林序一眼，嘴角又翘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那下明显了一些。她：“下次我开慢点。”
路巡立刻举手：“别！您还是开快点吧。开慢了那些丧尸都追上来，更烦。”
游不闲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话：“对，开快点好。开快点我至少能在车上睡着，开慢了我还得醒着听你话。”
林序瞪他：“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游不闲瞄了一眼林序：“差点忘了，你才是最唠叨的妈妈。”
林序气到：“你什么意思？！”
游不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意思是你的话没营养。”
路巡把嘴里的饼干渣吐出来，作势要往游不闲的毯子上扔。林序在旁边伸手拦了一下，被路巡顺手拍了一下手背。三个人闹了两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桥洞里格外清晰。顾辞坐在火堆旁边没管他们，自己又拨了拨火。火苗矮了一些，炭块烧得通红，把周围一圈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金妙靠在桥墩上，看着他们斗嘴。她没有加入，但也没有再走神。她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嘴角动一下，像是在听，也像是在看。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垂着的那只手里什么都没樱但她的手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无意识地蜷曲。
路巡和游不闲斗到一半，林序已经在本子上记了好几行，标题是“关于车速与丧尸追击效率的讨论”，内容被路巡发现之后，本子差点被抢走。游不闲在旁边看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金妙看着他们闹，忽然了一句：“明我开慢点。”
路巡转过头来：“真的？”
金妙点头。
路巡松了口气：“那就好。”
游不闲从毯子上抬起一只眼，看了金妙一下。他什么都没，又把眼睛闭上了。但他翻了个身，脸朝着火堆的方向，耳朵竖着。
林序把本子收好，塞进背包里。他靠着桥墩坐着，仰头又看了一眼星空。星星还在那里，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夜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金妙身上。金妙也在看星星。她的脸被火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被夜色盖着。她的表情很平静。
路巡又扯了几句，关于明走哪条路、要不要绕开那片塌方区、中午吃什么之类的。金妙偶尔应一两句，声音不大，语气正常。游不闲闭着眼偶尔插一嘴，被路巡怼回去。林序在旁边默默喝水。
火堆慢慢矮下去，炭块渐渐暗了。顾辞往里面添了最后一根柴，然后站起来，在桥墩周围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他走回来的时候，路巡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林序把记录本收进了背包最里面，游不闲的毯子已经裹到了脖子。
金妙还醒着。她坐在桥墩旁边，背靠着混凝土柱子，抬头看着那片星空。顾辞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停下，也没有话，只是走过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点。他走到车旁边，靠着车门站定，看着远处的黑暗。
路巡嘟囔了一句“睡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毯子里。游不闲的呼吸已经均匀了，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林序靠在桥墩的另一侧，眼镜没摘，头慢慢垂下去。
金妙继续看了一会儿星星。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已经暗下去的炭堆上。火快灭了。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炭块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她闭上眼睛，靠在桥墩上。呼吸很轻，很慢。
桥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风吹过断桥缝隙的声音，和远处废墟里某只夜鸟的叫声。顾辞靠着车门，看了一眼桥墩方向。金妙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处的黑暗。
星空还在头顶亮着。
（第13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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