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金妙的安心
车开进基地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门口的了望塔上有人吹了一声哨子。哨音不长，两短一长，是“自己人回来”的信号。紧接着，大门从里面被推开，秦罡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刘姐和几个巡逻队的队员。
秦罡跑到车旁边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他拍着车窗喊：“回来了！回来了！”金妙踩了刹车，拉上手刹，推开车门下去。秦罡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打量了一圈从后座慢吞吞挪出来的路巡、游不闲和林序，最后把目光落到了从副驾驶下来的顾辞身上。
“怎么样？”秦罡问。
金妙从他身边走过，往基地里走：“没怎么样。”
秦罡愣了一下，转头看顾辞。顾辞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本册子递过去：“联络点确认了。有个重名的基地，金妙认识路，去了一趟。路上遇到龙魂剑圣基地的人，交换了情报。具体细节回头开会再。”
秦罡接过册子翻了翻，又抬头看了一眼金妙走远的背影。她的步子很稳，肩膀没有垮，走路的样子和平时没区别。但秦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他不上来是哪里。他挠了挠头，把册子夹在腋下，跟上了往里走的队伍。
刘姐从食堂那边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先洗把脸。饭在锅里温着。”她扫了一圈几个人，目光在金妙身上停了一下。金妙额角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被头发遮住了一半，但刘姐一眼就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最后只是把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金妙接过来，了句“谢谢刘姐”，声音不大，但语气正常。她用毛巾擦了把脸，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然后进了食堂。
路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出了一口气。游不闲晃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然后在旁边的草垛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林序背着包直接去了仓库，他要把这一路上记的东西整理归档。顾辞站在原地，看着金妙走进食堂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仓库找林序。
晚饭在食堂吃的。人不多，老周没来，刘姐他今在巡逻队那边吃了。张成带着几个队员在外面值守。周来了一趟，给金妙额角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贴了块干净的纱布，嘱咐她别沾水。金妙点头，没多什么。路巡在饭桌上把这次出去的事讲了一遍，重点放在赵行的铁剑和“重建江湖秩序”上，讲得绘声绘色。秦罡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龙魂剑圣”四个字的时候还拍了下桌子“这名字起得好”。
金妙坐在桌子一角，安静地吃饭。她吃得不多，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不动。刘姐给她碗里多夹了两筷子菜，她都吃了。吃完之后她把碗收好放到后厨，跟刘姐了声“我回屋了”，然后走了出去。
秦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凑到顾辞旁边声问：“她怎么了？”
顾辞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累了。”
秦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金妙回到住处。那是一间不大的单人房，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她关上门，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身上那件沾了灰的外套脱下来，叠好。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外套放进最里面一层，压在一摞旧衣服下面。然后她关了柜门，坐在床边。
她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户那块慢慢移到地面上，又慢慢移开。她没有看任何东西，也没有想任何事。脑子里很空。空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这一路她想了很多，想得太多，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可现在回到这间屋子，把外套收进柜子，坐下来之后，那些东西好像忽然都沉下去了。沉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痛，不痒，不难受，但也不轻松。只是空。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凉水。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窗前。窗外是基地的院子，有灯光，有人影。她看见路巡蹲在石桌旁边啃什么东西，游不闲躺在草垛上，秦罡站在院子中央跟张成话。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窗帘的一角，回到床边坐下。
她把被子拉过来，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第二早上，金妙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秦罡在喊什么，大概是在安排今的任务。有人在跑动，有车发动的声音，有刘姐在后厨吆喝早饭。金妙睁开眼，盯着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她洗了把脸，把头发扎好，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她走进食堂的时候，路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游不闲坐在角落慢慢喝粥，林序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本子在写什么。秦罡坐在主位上，碗里的粥还没喝完，正在跟张成商量巡逻路线。金妙打了碗粥，拿了个馒头，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路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打了个哈欠：“金妙姐早。”
“早。”金妙。
路巡眨了眨眼，盯着她看了两秒。他好像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但又不上来。金妙今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衣服干净，头发整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路巡总觉得她身上少零什么。他想了想，没想出来。游不闲从角落里抬眼看了看金妙，又低头喝粥。林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写字。
吃完饭，金妙去了训练场。不是去训练，她就是在训练场边上站着，看着几个新人在那里练拳。那些新人动作不到位，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了两句。声音不大，语气不凶，但两个新人立刻调整了姿势。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顾辞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在门口碰上了。顾辞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下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伤好了？”他问。
“嗯。”金妙。
顾辞点了一下头，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项链，”他，“你留在那了？”
金妙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拍。
“嗯。”她。
顾辞没再什么，继续走了。金妙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她又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也是空的。她把手收回来，转身往自己住处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了。她站在基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很蓝，云很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路巡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她的背影。他凑到游不闲旁边，声：“金妙姐今好像有点不对劲。”
游不闲躺在草垛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金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没有不对劲。”他。
路巡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游不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比你有数。”
路巡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游不闲闭着眼，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他的空间里有一堆药品，其中某个瓶子上写着“Jesus”。他摸了一下那个瓶子的轮廓，然后又把手抽出来。
他想起金妙看到那瓶药时的样子。想起她瞳孔缩的那一下。想起她“不知道，我没学过药品”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他想起萱的话——“这个基地以前来过”“那个老大很猥琐”“报应到了”。他想起那个烧焦的圆圈。想起那些拖痕。想起那些墙上密集的划痕。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有拼出完整的图。但那张图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
很蓝。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下午，顾辞把这次联络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报告，让林序归档。秦罡在院子里召集了一个会，把联合议事的事跟几个核心队员了一下。金妙没去。她待在自己屋里，把衣柜整理了一遍。她把最底下那层旧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又放回去。她翻到那件外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拿了出来。
她坐在床边，把那件外套铺在膝盖上。外套上有灰，有泥，还有几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口子。她的手指从那几道口子上划过去，然后停住了。她把外套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外套叠好，重新放回最底下那层。她把柜门关上，站在那儿，看着柜门板上那条细长的木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又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放在桌角的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她把梳子放回原处，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路巡蹲在石桌旁边跟游不闲斗嘴。林序在仓库门口翻账本。秦罡在训练场上跟张成比划着什么。顾辞站在了望塔下面，仰头看着上面的人。金妙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她走到训练场边，在平时她常站的那个位置站定。几个新人在练异能，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指点了一下。语气和平常一样，不冷不热。动作也和平时一样，干脆利落。
指点完，她走到训练场旁边的水桶边，舀了一瓢水喝。她抬起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远处废墟的方向。她看了一瞬，然后把瓢放回水桶里，转身走了。
晚上，食堂里人比平时多了些。刘姐做了大锅菜，秦罡开了两瓶从仓库里翻出来的酒，是庆祝联络点第一步完成。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热热闹闹的。金妙坐在桌子一角，安静地吃饭，偶尔有人跟她搭话，她就应两句。路巡喝了两口酒，脸有点红，开始跟游不闲抬杠。游不闲不紧不慢地回嘴。林序在旁边记着他们了什么。秦罡在跟张成吹牛，自己早就知道联合议事是好事。
顾辞坐在桌子另一边，话不多，但一直在听。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桌子，扫过每一个人。扫到金妙的时候，他会停一瞬，然后移开。
金妙吃完碗里的饭，把碗筷收拾好放到后厨，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月光下。院子很安静。远处传来食堂里的笑声和话声，模模糊糊的。她站在那儿，抬头看了一会儿。今晚的星星没有高架桥下面那片多，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往回走。
她路过草垛的时候，看见游不闲躺在上面。他应该已经出来了。他没有睁眼，但金妙走过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
金妙没有停步。
“嗯。”
她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她坐到床边，拉过被子，躺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睁着眼睛，看着花板。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夜里，基地很安静。
（第13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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