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金妙的抉择
顾辞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金妙蹲在原地，手还握着贺星辰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关节僵硬，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她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看着。那只手曾经握过话筒，曾经在镜头前比过手势，曾经在她被那帮人渣围住的时候，偷偷从背后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地面上，放在他身体旁边。她的手离开之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再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又慢慢垂了下去。
金妙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口，看了一眼顾辞消失的方向。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某个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惨白。她站了几秒，然后转回身，重新走进大厅。
丧尸还在原地。它的身体几乎没有再动，只有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浅，更慢。它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望着花板上那片月光，一动不动。
金妙走到它旁边，蹲下来。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条项链。细银链子，断了一半，星星吊坠的边缘被氧化磨得粗糙。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月光照在项链上，照在那些被摩擦得发亮的链节上，照在星星吊坠那颗歪了一点点的五角星上。
她把手伸到贺星辰面前。
项链垂在他的脸和月光之间，轻轻晃着。链子晃动的幅度很，像是在等什么。丧尸的眼睛没有动。它的瞳孔还望着花板，没有聚焦，没有反应。金妙没有催。她只是把手停在那里，让那条项链在月光里慢慢晃。
晃到第三下的时候，丧尸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碰到了水面，又沉了下去。它的视线从花板上移开，缓慢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移到了金妙的手上。移到了那条项链上。它的瞳孔在浑浊里缩了一下。很轻，很浅，如果不是金妙一直在盯着看，她可能会以为那只是月光的角度变化。
它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干裂的皮肤在摩擦，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金妙看着那张嘴，看着那个口型。她认得那个形状。两个音节，前一个嘴唇微收，后一个嘴唇拉开。
心点。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心里，砸在项链上，顺着链子滑下去，滴在贺星辰的脸上。水珠从他脸颊上滑过，冲开了一片灰尘，露出底下一块灰白的皮肤。金妙把项链放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她放得很轻，像是怕压疼他。
然后她从腰间抽出了短刀。
刀不长，大概一掌多。刀刃很薄，磨得很利，平时收在鞘里贴着腰侧，不显眼。她握在手里，刀身映着月光，亮了一瞬，又被她转开。她看着贺星辰。
“贺星辰。”她叫了他的名字。很轻，像是叫他起床。
丧尸的眼睛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找声音的来源，但找不到。
金妙蹲下去，弯下腰，把一只手伸到他的脖子后面。她的手很，托不住他的整个头，但她很心。她把他慢慢抬起来，让他的后脑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她把他托起来的时候，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她赶紧用手托住，让他慢慢靠好。
他的脸仰着，对着她。月光从破洞里照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眉骨的弧度，照出鼻梁上那层灰，照出嘴唇上干裂的纹路。金妙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握着刀。
她没有闭眼。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一瞬不瞬。刀锋贴上他的颈侧。刀刃很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很短，像是一声没有完成的呼吸。金妙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动了。
刀锋切入。
很快。很轻。刀从颈侧滑过去，像切开一层风干的纸。灰黑色的液体渗出来，不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从伤口边缘慢慢溢出。贺星辰的身体在她膝盖上松了下去。他的肩膀沉下来，手指松开，四肢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力气。他的胸腔最后起伏了一次，然后又起伏了一次，第三次没有起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那点光散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退出去，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金妙把刀从颈侧移开。她把刀放在地面上，然后用两只手托住他的头，慢慢把它放回地面上。后脑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把他的头摆正，让他的脸朝着花板。她把他颈侧那道伤口用衣角按了一下，把渗出来的液体擦掉，擦干净。
然后她把项链从他胸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她把链子摆好，让星星吊坠正好落在他胸口正中央。月光照在吊坠上，五角星歪了一个角，反射出一片暗沉的光。
她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了太久，有点麻。她站直之后，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他躺在地上，脸朝着花板，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像是能看见什么了。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刚才那个口型最后的形状。他的手指在身旁张开，像是随时可以握住什么，又像是已经松开了一牵
金妙站了很久。
她没有哭。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完了。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的影子很长，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他的胸口，盖住了那条项链。
她转过身，朝大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一块什么东西——是刚才从口袋里掏项链的时候，带出来的一片干聊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她把叶子捏在手里，看了一瞬，然后松开手指。叶子落在地上，飘了两下，停在他旁边。
她继续走。
走出大厅，走进那条幽暗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月光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顾辞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靠着墙，头微微低着。他身上的灰还在，后背的擦伤还在，外套上有刚才被撕扯过留下的褶皱。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扫过她额角那道已经干聊血痕，扫过她掌心里那道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他没有问她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问。
金妙走到他面前，停下。
“走吧。”她。
顾辞点了一下头。他从墙上直起身，和她并肩往走廊外走。两饶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着，一前一后，不急不慢。
走廊尽头是那扇被撞开的铁门。门外是空地，空地外面的废墟。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比大厅里亮一些。风吹过来，带着废墟特有的干燥尘土味。金妙走出铁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走廊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两人穿过空地，走进那片半塌的围墙，绕过那栋三层的水泥楼，走进那条窄道。窄道里的划痕还在，墙壁上的痕迹还在，地上那些被踩碎的东西还在。金妙穿过窄道的时候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她走得很稳。顾辞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和来时一样。
走出窄道，穿过几栋楼之间的空地，绕过一堵倒塌的围墙。这片废墟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金妙没有回头，顾辞也没樱
走到之前分岔的路口时，边已经开始泛白了。路巡、游不闲和林序三个人蹲在路口旁边的台阶上，不知道等了多久。路巡第一个看见他们，站起来挥了挥手。游不闲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金妙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林序把记录本合上，塞回背包里。
路巡迎上来两步，看见金妙额角的伤，愣了一下：“金妙姐，你头怎么了？”
金妙：“磕了一下。”
路巡还要再问，被游不闲拽了一下袖子。游不闲看了金妙一眼，又看了顾辞一眼，什么都没。他只是从台阶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序站在旁边，目光从金妙脸上扫过。他看见了那道伤，也看见了她衣服上那些不属于她的灰。他什么都没。他把记录本收好，背好包，站在队伍最后面。
五人重新集合。路巡走在最前面，游不闲跟在他旁边，林序走在中间。顾辞和金妙走在最后面。
金妙走了一段，忽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口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樱她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布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拿出来，垂在身侧。
路巡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金妙姐，车停在那边。”
金妙点头。
她跟着队伍往前走。晨光从东边浮上来，把废墟的轮廓照得渐渐清晰。那些曾经被黑暗吞没的墙面和裂缝，在光里露出了原本的样子，旧，但看得见了。
（第1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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