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崩溃
金妙蹲在丧尸旁边，手悬在它额头上方，没有落下去。
顾辞站在大厅门口，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门框。他的后背刚才撞在墙上，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外那条幽暗的走廊，等着。
大厅里很安静。丧尸喉咙里的气音越来越弱，像是某种正在漏气的风箱。金妙的手悬了很久，终于放了下来。她没有碰它。她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她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第一句话几乎听不清。顾辞没有回头，但他听清了。
“我在末世的时候……遇到过人渣。这个基地……就是当初那个。”
顾辞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他没有转身。
金妙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灰尘和碎玻璃之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从喉咙里挖出来。
“不是我受害。他们跟她们被施暴。”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
“甚至里面还迎…还有呜呜呜……”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她想咽下去但咽不下去。
“他们跟她们还那么。”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把上面那层薄灰砸出几个的湿痕。她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走在一段随时会塌的路上。
“所以我当时……给丧尸下了秘药。很奇怪的，明明已经是行尸走肉了，却还能有那方面的功能。好笑吧？”
顾辞没有笑。
金妙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有人在她喉咙里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又灭了。
“我把那些畜牲全体揍得半死。然后让他们被那群丧尸……”
她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得更久。久到顾辞以为她不下去了。但她又开了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耳语。
“嘿，你肯定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吧？”
顾辞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和金妙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金妙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眶通红，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像是某种肌肉记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在哭的时候笑。
“我没杀他们。也没亲手折磨。”
她的声音稳了一点，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
“我只是把那些曾经施暴的人，扔进了丧尸群里。”
她顿了一下。
“让他们亲身体验一遍，自己曾经对别人做过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丧尸躺在地上偶尔发出的微弱气音，和远处走廊里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空气流动声。
“你知道吗？那些畜牲在我耳边惨叫的时候，求我放过他们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种断续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忽然变成了一种更完整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某种东西。
“我就在想，哇，这些人渣也有今呢。”
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像是和眼泪脱节了，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真爽呢～”
那个尾音带着一种唱歌似的上扬。轻佻的、愉悦的、像是真的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顾辞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但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金妙的声音忽然又抖了起来。像是刚才那个上扬的尾音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剩下的东西全是碎的了。
“然后我让她们亲自一个一个干掉那帮畜牲！”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她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抖。
“我知道这是以暴制暴，我知道这明明不对，明明我厌恶啊！我厌恶这种行为啊！”
她的声音越提越高，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胸腔里往上顶。
“但是我却选择以这种情况回报他们自己！”
她的手指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而且我在享受！我在享受这群人渣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痛苦！我享受这帮畜牲精神被摧残！我享受从他们嘴里出当初我讨厌的句子！”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顾辞的背影。她的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在抖。
“我也是个畜牲啊！我也是啊！”
最后那句吼出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身后的丧尸又动了一下。它的手抬了起来，碰到了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金妙没有回头，但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丧尸的手腕，把它轻轻压回地面上。
她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她盯着顾辞的背影，看了很久。顾辞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金妙的手从丧尸手腕上松开了。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脸。灰白、沾满泥巴、嘴唇干裂发黑。但轮廓还在。那张她曾经在屏幕上见过无数次的、被无数人尖叫过的脸。
“那个人……”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他叫贺星辰。末世前是大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尖叫那种。”
顾辞的背脊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这里被那帮畜牲当成……如夫人。”
她“如夫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一件已经和她无关的事。
“他偷偷告诉我，‘你心点，他们盯着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也没有停。
“我以为他逃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丧尸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望着花板上那片月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原来他没樱”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目光从丧尸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那里有一道伤口——刚才替贺星辰挡的那一剑留下的。衣服破了，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和灰尘混在一起。
“我今看见他的项链。我告诉自己，掉点东西正常。”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那种抖从很深的地方往上走，像是地基在震。
“现在他站在我身后，变成了丧尸。”
她抬起头，看向顾辞。顾辞终于转过身来。
他站在门口，月光从花板的破洞里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他知道她接下来要什么，而他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句话的重量。
金妙盯着他。她的眼睛通红，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目光很直，没有闪躲，也没有低头。
“你让我杀他？”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让我怎么杀？”
顾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光里，看着金妙。看着她蹲在那具丧尸旁边，满脸是泪，掌心还在流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看着她身后那张沾满泥巴和灰尘的脸。看着她那只悬在丧尸额头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的手。
他想起老周。想起老周在另一个大厅里跪下去的样子。想起老周把儿子的头抱在膝盖上，想起老周最后那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吸。他想起那他站在老周身后，什么都不出来，什么都没能做。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金妙，面对这具丧尸，面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他知道那具丧尸危险，知道它应该被清除，知道按照规矩，按照逻辑，按照他平时做事的风格——它早就该被钉在地上了。但他的剑收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金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已经死了。”
金妙没有话。她的嘴唇抿着，眼泪还在流。
“你护着的那个，不是他。”
金妙的肩膀晃了一下。很轻，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但没有倒。
顾辞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那些被你救的人，叫你什么？”
金妙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
顾辞点零头。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然后他出那句话，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告诉金妙一个她自己还没能接受的东西。
“有时候对一些受害者来，恶人本来也是不完美的救世主。”
金妙愣住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看着顾辞，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像是在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拼回去。
顾辞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朝大厅门口走。他的脚步很稳，踩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
“你自己决定。”
他完这句话，迈步走了出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深处的黑暗吞没。
大厅里只剩下金妙一个人。
她蹲在丧尸旁边，看着顾辞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碎裂的样子。那句话还在她的脑子里转。
恶人本来也是不完美的救世主。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躯体。贺星辰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看着花板上那片月光。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她的膝盖，然后又滑下去。
金妙伸出手，把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很，他的手指很凉。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看着。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第129章 完）
喜欢长安基地日常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长安基地日常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