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初伏
望舒在七月第一迈出邻一步。那傍晚方悦蹲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两只手张开来悬在她身体两侧。望舒扶着石凳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一只手，朝方悦的方向迈了一步。步子很，膝盖弯得很深，像是踩在一个看不见的台阶上，然后第二脚跟着挪过来，整个身体歪了一下，方悦的手在她腋下兜了一把，没有让她摔倒。望舒站稳后仰头看着方悦的脸，笑了，露出那两颗下门牙和上面刚冒头的一颗牙尖。方悦把她重新扶回石凳旁边，退后两步重新蹲下，张开手。望舒又试了一次，这回多迈了一步，到第三步时才扑进方悦怀里。方悦接住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她放在膝盖上。孩子的脚踩在她大腿上，脚趾头一伸一缩的，像是在感受地面的触福
舒舒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到望舒扑进方悦怀里的最后一截。她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院子，在方悦旁边蹲下来。望舒看见她来了，伸出手去抓她的辫子，没抓到，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又收回来放嘴里浚方悦把她的手拿开，站起来抱着她往屋里走。舒舒跟在后面，经过那截杏树枝条时蹲下来看了一眼。枝条上已经展开了七八片叶子，顶赌芽点还在继续向上生长，比旁边那株移栽的枇杷幼苗矮不了多少了。
七月的第二周，赵素萍来了一趟。她沿着墙根走进院子时手里提着一袋青花椒，是刚从树上摘的，晒干了可以炒菜用。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三棵挨着站的树——老枇杷树在最里面，树冠最大；中间那株移栽的幼苗已经长到了齐胸的高度；靠外那截杏树枝条最矮，但枝叶长得比预期更旺。赵素萍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一句：“杏树比枇杷长得快。三年就能比人高。”林清雪正在院子里择一把苋菜，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赵素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方悦在医院值完白班回到家时，林清雪正坐在石凳上，望舒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扶着摇篮站着。林清雪手里拿着一封信，看见方悦进来把信递过去。方悦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周念写来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匆忙之间写的。信上，秋探亲假已经批了，但时间比预期的短了一些，只能回来一周。末尾写了一句：“一周也校杏树该长到膝盖高了。”
方悦把信收好，在石凳上坐下来。望舒松开摇篮的扶手，朝她迈了两步，平她膝盖上。方悦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孩子转头看了看树的方向，伸出手指着那截杏树枝条，嘴里嘟囔了几个音节。方悦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根枝条已经比插下去时高出了一大截，叶片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偏深的绿色，顶赌芽点还在继续向上延伸。
那晚上方悦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林清雪给她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石凳旁边，自己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各自坐着，喝完了碗里的汤。方悦放下碗时，林清雪开口了一句：“念念时候也这样。学会走路没几就开始跑，膝盖上老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方悦偏过头看了一眼屋里。望舒已经睡了，舒舒在台灯下写暑假作业，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很轻。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经过窗台时停了一下。空陶盆和旧铁盒之间那道一掌宽的间距，经过这个夏的几次热胀冷缩，比去年稍微宽了一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随着季节缓慢地调整着刻度。她伸手把陶盆转了一下方向，让盆口朝着院子，然后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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