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十一月初三,京城深秋。
清晨的户部衙门,赵珩坐在赵怀远面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
他从保定府归来已有四个月,这段时间一直在户部学习实务,如今已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拨款批文。
赵怀远把一份新送来的灾情报告推到他面前:“殿下,河北某县报灾,请求朝廷拨款赈济。你先看看。”
赵珩接过报告,仔细翻阅。报告上写着:该县今秋遭旱灾,颗粒无收,百姓缺粮,请求朝廷拨付赈灾粮三万石、白银一万两。
他看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书吏把该县历年的档案调出来。书吏很快抱来几本厚厚的档案,赵珩一本本翻看。
看了半个时辰,他抬起头:“赵尚书,这个县有问题。”
赵怀远放下茶盏:“看。”
赵珩指着档案上的数字:“这个县三年内报灾两次,但人口和田亩数据对不上。去年报灾时,全县人口两万,田亩五万亩。今年报灾时,人口变成两万五千,田亩却还是五万亩。人口增加了,田亩没增加,这不合常理。”
他又翻到税收那一页:“而且这个县历年税收数据也很可疑。去年秋收后,税收只有五千石粮,但按照朝廷的税率,五万亩田至少要交八千石。这中间少了三千石,要么是知县瞒报,要么是百姓根本没种那么多地。”
赵怀远点头:“殿下分析得对。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赵珩想了想:“本王以为,不能贸然批准拨款。应该先派御史台去实地核查,看看这个县到底有没有灾情,灾情有多严重,人口和田亩数据是否属实。若是属实,再按实际情况拨款;若是虚报,知县和相关官员都要严惩。”
赵怀远点头:“殿下这几个月没白学,已经能从数据中看出问题了。那你就拟个奏折,呈给陛下,请陛下决断。”
赵珩应下,提笔开始写奏折。他把发现的疑点一一列出,又提出核查建议,写得详细而有条理。写完后,他把奏折交给赵怀远过目。
赵怀远看完,只改了几个字,便盖上户部的印章:“殿下,这份奏折写得很好。你拿去呈给陛下吧。”
赵珩接过奏折,起身告辞,往皇宫走去。
—— 御书房内,秦玉琅正在批阅奏折。
风诀进来通报:“陛下,安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秦玉琅放下笔。
赵珩走进来,行礼后把奏折呈上:“陛下,这是河北某县的灾情报告,臣弟发现其中有疑点,特来请陛下定夺。”
秦玉琅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遍。看到赵珩列出的疑点,他点零头:“你这几个月在户部,确实学到了真本事。这份奏折写得很好,分析得也很透彻。”
他放下奏折,看着赵珩:“朕准你所请,派御史台去实地核查。若是属实,按实际情况拨款;若是虚报,严惩不贷。”
赵珩躬身:“多谢陛下。”
秦玉琅又问:“保定府一行之后,你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赵珩想了想:“臣弟觉得,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个道理。在户部看账目,只能发现表面问题,但要真正查清真相,必须下去实地走访。数字会谎,但百姓的嘴骗不了人。”
秦玉琅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往后朕还有很多差事要你办,但不会急于求成。你现在还年轻,要继续积累经验,把基础打牢。”
赵珩应下:“臣弟明白。”
秦玉琅挥手:“去吧,继续在户部学习。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朕。”
赵珩告辞离开,秦玉琅提笔在奏折上批示:“着御史台速派人前往河北某县核查。凡涉案官员,一律严办。”
——
午后,秦玉琅处理完政务,回到凤仪宫。殿内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走进去,看见沈清瑟正扶着秦煦站在床边。孩子九个月大了,已经能扶着床栏站起来,虽然站不稳,但他仍兴致勃勃。
“陛下回来了。”沈清瑟转头看他,笑着,“煦儿今学会扶着站了,你快来看。”
秦玉琅走过去,蹲在床边。秦煦看见父亲,立刻松开抓着床栏的手,想伸手去抓他。
结果没站稳,坐回了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清瑟连忙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乖,不哭不哭,摔疼了吗?”
秦玉琅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屁股,又检查了一下腿,确认没有摔伤,这才松了口气:“这子,太心急了。”
沈清瑟笑:“他看见你就激动,想让你抱,结果忘了自己还站不稳。”
秦煦在娘亲怀里蹭了蹭,渐渐不哭了。
秦玉琅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这子,越来越有本事了。太医九个月左右可以开始学站了,看来他发育得很好。”
沈清瑟也笑:“是啊,他现在每都要扶着床栏站好几次,累了就坐下歇着,歇够了又继续站。太医这样对他身体发育好。”
秦玉琅抱着孩子在殿里慢慢走着。秦煦靠在他怀里,手抓着他的衣襟,眼睛盯着窗外看。
“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如何?”沈清瑟问。
“珩儿今日拿了份奏折来,河北某县报灾有疑点,请朕派御史台去核查。”
秦玉琅,“这孩子这几个月进步不少,已经能从账目中发现问题了。”
沈清瑟点头:“那就好。他在保定府那一行,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秦玉琅又:“朕打算再给他一段时间在户部学习,等他再成熟些,就让他去吏部或者礼部历练。财政、吏治、礼制,这些都是治国的根本,他都得学。”
沈清瑟靠在他肩上:“陛下对他确实用心。”
秦玉琅笑:“朕过,不看血缘,只看能力。他若是有本事,朕自然会用他;他若是没本事,朕也不会勉强。往后煦儿长大了,也是一样。”
沈清瑟想了想:“陛下,煦儿快满周岁了,是不是该准备周岁宴了?”
秦玉琅点头:“是该准备了。朕让礼部拟个章程,到时候大办一场,让各国使节都来观礼,也好展示国威。”
沈清瑟又:“还有启蒙师傅的事,陛下心里有人选了吗?”
秦玉琅想了想:“朕打算等煦儿三岁再正式启蒙,现在还早。不过可以先让几个师傅来宫里,跟煦儿接触接触,看看他跟谁最投缘。”
沈清瑟笑:“那倒是个好办法。”
两人又了一会儿话,秦煦在秦玉琅怀里动了动,嘴一撇,又要吃奶。
沈清瑟连忙把他接过来,坐在床边开始喂奶。孩子吃得很香,手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秦玉琅坐在旁边陪着,看着母子俩,面色温和。
—— 半个月后,御史台传来消息:河北某县确有灾情,但知县夸大了三成。实际受灾面积只有三万亩,需要赈灾粮两万石、白银五千两。知县虚报灾情,意图多领银两,已被革职查办。
秦玉琅看完御史台的奏报,把赵珩召进宫。 “珩儿,御史台查清楚了,那个县的知县确实虚报灾情。”
秦玉琅把奏报递给他,“你当初的判断是对的。”
赵珩接过奏报,仔细看了一遍,松了口气:“多谢陛下信任。若不是陛下派御史台去核查,这个县的百姓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秦玉琅点头:“这次你做得很好。朕在朝会上会当众表扬你,也算是给你正名。”
赵珩躬身:“多谢陛下。”
秦玉琅又:“不过朕要提醒你,查账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难的事要做。有些贪官污吏,做账做得衣无缝,光看账目根本查不出来。你要学会从侧面突破,从百姓那里了解真相。”
赵珩应下:“臣弟记住了。”
秦玉琅挥手:“去吧,继续在户部学习。朕还有很多差事要你办。”
赵珩告辞离开,心里却在想着秦玉琅的话。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培养他,让他一步步成长。他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也不能辜负百姓的信任。
——
傍晚时分,赵珩回到安王府,太傅正在书房等他。
“殿下今日在宫里如何?”
太傅问。 赵珩把今日的事了一遍。
太傅听完,满意地点头:“陛下这是在继续培养殿下。殿下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
赵珩点头:“太傅放心,学生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太傅又:“不过殿下也要记住,能力固然重要,但心术更重要。殿下往后若是做了大事,千万不能居功自傲,也不能忘了初心。陛下看的不只是能力,还有品校”
赵珩认真记下:“弟子明白。”
——
当晚,凤仪宫内,沈清瑟正在给秦煦喂辅食。
家伙九个月大了,已经能吃不少辅食了,但还是那么不老实,手不停往碗里抓。
秦玉琅从御书房回来,看见母子俩,走过去坐下:“这子,吃东西还是这么闹腾。”
沈清瑟笑:“他还,等大些就好了。”
喂完辅食,沈清瑟给孩子擦了脸和手,秦玉琅把他抱起来。
秦煦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指着床栏,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想站了。”沈清瑟。
秦玉琅把他放到床边,扶着他站起来。
秦煦立刻抓住床栏,腿用力,颤巍巍地站着。站了几秒,他松开一只手,想去抓父亲的手指,结果没站稳,又坐了下来。
这次他没哭,而是咧嘴笑了,手挥舞着,像是在“我又站起来了”。
秦玉琅和沈清瑟都笑了。 “这子,越来越有韧性了。”
秦玉琅。 沈清瑟也笑:“他像你,不服输。”
秦玉琅揽住她:“他也像你,乐观。”
两人坐在床边,看着秦煦一次次站起来又坐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陛下,煦儿快满周岁了,臣妾有时会想,他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瑟轻声。 秦玉琅想了想:“有仁心,有担当,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至于要不要坐这个位子,看他自己的本事和意愿。”
沈清瑟点头:“那就好。臣妾就怕他往后会像陛下一样,背负太多,活得太累。”
秦玉琅握紧她的手:“朕会尽力给他铺一条平坦些的路,让他不必像朕这样,经历许多争斗才坐稳江山。”
沈清瑟靠在他肩上:“多谢陛下。”
秦玉琅低头吻她额头:“朕过,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秦煦又站起来了,这次他站得比刚才稳了些,脸涨红,坚持了好几秒才坐下。
秦玉琅和沈清瑟都为他鼓掌,孩子咧嘴笑了,手也跟着挥舞起来。 窗外月光照进殿内,一家三口安静地坐在一起。
远处,户部衙门里,林修还在灯下整理账目,准备明日的报告。御史台那边,李清正在审阅刚送来的弹劾奏章。赵珩在安王府书房里,翻看着户部的档案,继续学习实务。
新朝各项事务逐步推进。赵珩继续在户部学习,秦煦渐渐长大,沈清瑟的医疗体系逐步完善,秦玉琅的统治基础也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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