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的路沈清瑟走熟了。
走正门,递问诊牌子,礼数到,不多不少。从将军府出发,到宫门口,下车,提着药箱进去,和每一次进宫替皇后问诊没有什么不同,连走的路都是同一条,经过同一段廊子,在同一处宫道拐角停下,等引路的女官。
药箱不重,里头那套东西也不重。但从将军府大门走到这里,这几步路比这三个月里任何一段路都要实,是那种脚底下知道每一步走的是什么、所以每一步都踩得清楚的实。
引路的女官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今没有话,就是带路,把沈清瑟领进内殿,在门口站着,把里头的宫人一个一个叫出来,一共七个,出来了,都徒廊外,才回身,把内殿的门合上。
留着的只有皇后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嬷嬷,守在外间廊下,今是那个人,没有别人。
内殿里,皇后坐在正位上,等着。
她今没有穿礼服,是家常的便服,发间只有一根素钗,整个人看着比沈清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简单,但端着,是那种把今这件事在心里先放稳了、才坐在这里等着的端。
沈清瑟进来,行了礼,在皇后示意之后,走到桌边,把药箱放下,从里头把那个布袋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把里头的东西各自摆好,左边是证词,右边是物证,旧图压在中间,和将军府书房里那张桌的样子是一样的,只是今这张桌在宫里。
她开口,从左边第一件开始,声音不高,每件东西的来路一条一条清楚,完放下,继续下一件,不绕弯,不省字,把每一处该交代的都交代到,把每一件单独能站住的地方清楚,把所有件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的逻辑出来,一件一件,走完。
皇后坐在那里,听完,没有立刻话,把手往桌上的那摞东西伸过去,从第一件开始,各自拿起来,各自看,把每件东西拿在手里的时间都不一样。看铁片的时候,手指在内圈那道刻痕上停了一下,在日期的位置压了一下,按了一下,手指没有立刻移开,停了两息,才继续往下看。
看到苏晏那张证词的时候,皇后的脸色没有变,但她放那张纸的动作慢了半拍,把纸放下之后,手还在上面压了片刻,是一个人把某件很重的东西先托稳了才放下、放下之后还要确认一下它在那里的动作,她自己没有察觉,但那个按是真实的,压了足有一息,才收了回来。
看到林照那两个字,皇后停了。
不是停半拍,是真的停了,足有三息,把那两个字在纸上盯着,没有动,三息之后,她把那张纸慢慢放回桌上,把手收了回来,搭在桌沿,抬眼,看向沈清瑟,了今第一句评价这件事的话,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压出来的。
“他伺候了皇帝二十年。”
沈清瑟把这句话接住,没有急着往下,先让那句话在屋里停了一息,才开口,声音和叮嘱今晚煎什么药差不多平,但每个字都是实的。
“娘娘,这套东西里,每一件都是独立的,铁片的日期和地点是物证,铜钱的暗记是物证,苏晏的证词是人证,罗正那条线是旁证,程寒远那条线是旁证,这几件事的来路各自独立,每一件单独拿出去都能站住,不是只靠苏晏一个饶话——他伺候了皇帝二十年,但今这套东西,不只是一个人他的话,是每一件都能指向他的实证。”
她停了一下,把今来之前想好的那层意思出来。
“娘娘今不需要拿着这套东西立刻去见皇帝。娘娘需要的是一个时机,一个让皇帝主动想看这套东西的时机,等那个时机出现了,这套东西拿进去,才能发挥它该有的分量。”
皇后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把手从桌沿收了回来,放在膝上,低头,把那套东西重新从头到尾看了最后一眼,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但每个字都稳。
“三,你给本宫三,本宫来找那个时机。”
她完,把苏晏那张证词最后看了一眼,才把它叠好,和其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布袋,手在布袋上停了片刻,不是在想什么,是在确认那件事真的在这里了,才把手收了回来,把布袋放进内殿最里头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
三。
沈清瑟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压了一遍,点了头,没有多,把药箱合上,扣好,站起来行礼,出门。
——
走到宫道的转角,迎面来了一个人。
沈清瑟的脚步是正常的步子,没有停,但视线在那个方向先扫了一下,扫到那个人,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慢,就是那个速度,往前走,往那个方向走,往那个人走过来的方向走,两条路在这个转角汇在了一起。
林照正往内殿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是他二十年走出来的步子,稳,轻,不占路,是那种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让身边所有人忽略他的走法。他走到转角,看见了沈清瑟,脚步没有变,眼神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两人之间还有三步远。
三步。
沈清瑟把那三步走完,在他面前站定,先开口,先行了一礼,礼数到,不多不少,脸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个走廊里遇见宫里的人该有的礼数,不欠,不多。
林照先停了一步,回礼,点了头,神情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平日里的表情,不多,不少,是他二十年在皇帝身边练出来的那个不多不少的礼数,把自己缩在那个礼数里,没有溢出来的,没有收进去的,就是那样。
两个人各自行完礼,各自继续走,沈清瑟往出宫方向走,林照往内殿方向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这条宫道上各自往两个方向消失,前后脚,不慢,不快,就是两个在宫道上遇见的人,行了礼,继续走。
沈清瑟走过了转角,走完那段廊子,走到下一处宫道,把药箱从左手换到右手,换手的那一刻,把手在提绳上收了收,那一收不是因为药箱重,是把今在廊上那件事在心里压住的动作,用那个收把今那次擦肩先放稳。
他也往内殿方向走。
今的时间点,是在皇后收完证物之后,在布袋进了那个柜子之后——林照往内殿走,他知道今里头在发生什么,或者,他知道今这个时辰将军府的人进宫了,所以他来确认,来看,来探一下里头的动静。
他来了,代表他知道外面在动了。
沈清瑟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风诀在前头赶车,车厢里安静,她靠着车壁,把今廊上那一步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才从袖中取出旧图,翻到林照那个圈,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字迹不大,但压得很实。
知道了。
皇后三,但林照今已经往内殿方向走了。三,比皇后算的要紧。
她把旧图折好,收进袖中,闭上眼,靠着车壁,让那件事先在心里落稳。
——
将军府书房里,秦玉琅在等她。
沈清瑟进门,坐下,把今的事从头了一遍,没有省字。皇后怎么接的,林照那两个字出现时皇后的反应,三那句话,廊上那次擦肩,一件一件清楚,把自己的判断和陈述分开,先事实,再判断,完才把旧图取出来,把今添的那两个字给他看。
秦玉琅把旧图接过去,在林照那个圈旁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开口,把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把旧图还回去,低声开口。
“他今进内殿,不是巧合。”
“嗯。”沈清瑟把旧图收好,“他知道了,但他今不会动,今动太早,太明,他用了二十年把自己摆成一块棋盘,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破了自己的格局。他今进去,是去探皇后的状态,探不出来也不要紧,他只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掌握福”
她停了一下,把后半段接上。
“皇后有三,但三是上限,不是底线。”
书房里安静了。
廊外的风把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压了一下,灯芯晃了晃,稳住。
沈清瑟把药箱放好,往外走,脚步稳,落地实。
今晚,三的窗口期开始了。
喜欢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